如果黎明不再来

夏胤荣的脚步，她从夏商步向秦汉魏晋隋，走到了盛唐与富宋。

时光变迁，展品造型也由简洁朴素变为精美繁复：乐俑，塔砖，经卷，藏画，秘色瓷，天青釉……有时候，她在橱柜前久久伫立，细细聆听古物的低语，依稀捕捉到一丝来自遥远时代的回响。

夏胤荣说的没错。她的确感受到了，那种能称之为“共鸣”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浸在这段超越时空的旅途中，有时候也会轻声交谈几句，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一个会心的微笑。

直到逛完所有的展厅，金七七也浑然忘记了身处险境，饶有兴致地和夏胤荣谈起了新思路、新想法。

夏胤荣始终很认真地听她讲，不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偶尔，他才会瞥一眼窗外。那些鬼影正无声无息地逼近，映在窗上的形态越来越清晰了。

聊些感兴趣的话题，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对于这一点，金七七可是深有体会：先不提那个时空静止的建豪大厦，打从进了僵尸便利店她和夏胤荣的每一刻都过得惊心动魄，简直称得上度秒如年。就在刚踏入博物馆的时候，她还在为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哀嚎，现在却已经彻底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跟夏胤荣谈得兴高采烈，连窗外越聚越多的鬼影子都顾不上了。

直到——博物馆的灯光开始慢慢转暗，身躯掠过一丝寒意的时候，金七七才如梦初醒：什么电影脚本、共鸣感……统统都是活下来后的事儿啊！首先得保住命才有资格谈梦想谈未来啊！

她拔出桃木剑，挡在了明显虚弱下来的夏胤荣身前。

托了李采薇法器的福，鬼影入侵博物馆的方式缓慢而谨慎：墙面上出现了几个墨痕似的斑点，迅速扩散到整堵墙……渐渐地，开始飘起了黑雾，空荡荡的展厅被还没熄灭的灯光一映，阴气森森，鬼影幢幢。

“小心！”背后的夏胤荣才出声，金七七已一个旋身，利落地打散了身侧的黑雾。

“没事吧？”她不敢分心，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黑雾已经开始形成包围，几个鬼影在其间若隐若现。

“还好。”夏胤荣答得飞快，似乎怕说得慢了就会曝露声音中的颤抖。

金七七轻哼了一声，光听语气就知道他又在逞强了，真以为她这么好骗？如果不是身陷重围，还真想好好吐槽一下这家伙。

可惜眼下没有余裕。

“……撑着点啊。”她低声道，很是认真地。

黑雾倏忽聚散，看似缥缈却又无所不在。它们似乎意识到金七七手持法器，并不急于攻击两人，只在他们周围攻城略地。每一波攻势之后，博物馆里的灯光就又消失了一片。

他们正在失去阵地，甚至是最后的立足之地。

“这样下去不行。”一剑挥散身边的黑雾，金七七回头看一眼夏胤荣，不知是不是灯光变暗导致的错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你还走得动吗？”

“嗯。”夏胤荣点了点头。

“那就好。”金七七咬咬牙，一边抵御黑雾，一边拖着夏胤荣往后面的展厅跑去。

历史博物馆总共分为先秦、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五个展厅。前三个展厅是直接连在一起的，第三展厅尽头设了一条玻璃长廊，蜿蜒曲折穿过庭院，通向最后的四五展厅。

庭院中草木郁郁，假山流水，还建有仿古的亭台楼阁：一座琉璃塔，一处四角亭；塔身和亭子都沐浴在明黄的光线下，而周围的树木则衬以青绿、淡蓝的灯光色调。

金七七拉着夏胤荣一口气跑到了玻璃长廊，本来想冲到后面的四五展厅，却远远望见那里的灯光也在变暗——黑雾早已攻陷了博物馆的另一侧，现在前后夹击，将他们困在玻璃长廊之中。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有那么一瞬间金七七觉得自己腿脚僵硬，迈不动步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到院子里去。”夏胤荣忽然道。这条玻璃长廊并不是全封闭式的，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有一扇透明小门与仿古庭院连通。平时，工作人员可以从这里进出庭院，进行日常的打扫维护。

夏胤荣推开玻璃门，牵着还在呆呆出神的金七七进了院子。见黑雾已经开始涌入走廊，他想也不想地扯下李采薇送的护身锦囊，挂在门锁上。

锦囊一挂上去，黑雾就露了怯，霎时间往后退缩了几米。

“呼……呼……”总算暂时安全了。金七七整个人都快累瘫下，扒着一人高的琉璃塔气喘吁吁。

“七七。”夏胤荣唤了一声，口气很沉重。

金七七心头忽然掠过不祥的预感，难道他又想要她一个人逃走？

“夏胤荣我警告你，要是想劝我丢下你趁早给我闭嘴呵。”没来由地，她就是憋不住一腔怒火，“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听见什么‘你快完了’之类的废话。我们已经撑到这里了，再坚持一会儿不行吗……”

“七七。”夏胤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