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里取出一封信。
她默念着信中的内容。
“襄儿:见信珍重。我死之后,将你爹与我分棺而葬,然后,将我梳妆台上的镜子和其他杂物随我棺椁而葬,以镜上白布覆我面容。从此刻起,若非攸关生死,照古今不得见光!”
“……为何要分棺而葬呢?”她皱眉呢喃道。
宅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明明都在说着夫妻二人是如何恩爱。
“吱呀——吱呀——”宅子里忽然响起了令她无比耳熟的声音。
她在“燕襄”的梦中听过这种声音。
不好!
她脸色一变,立即循声,快步走向宅子的后院。
在那里,她看见了遍地的尸体、被挖开的泥土,和一个被诅咒凝固在原地的“幸存者”。
她来不及解释,焦急道:“燕襄去哪里了?”
那个人眼神有些恍惚,艰难地抬手,指向宅中的一个方向,又道:“小……心。”
“嘎——”肩上的乌鸦忽然轻啼。
“既然他没有杀你,诅咒消散后,你就立即下山吧。”她多看了此人一眼,嘱咐几句,立即朝着他指引的方向跑去,“不要耽搁!”
只剩下那个男人,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地方。
他……竟然是刻意放过的吗?
*
“吱呀——吱呀——”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吱呀——吱呀——”
照古今不是可以停止时间的流逝吗?它不是能救下爹吗?
为什么爹死了?
不,我不要走……不要赶我走!娘,我要留在这里,是生是死,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他”追寻着那个未着鞋履的幽白影子,逐渐走向当初噩梦发生的地点。
隐约的木香缠绕如雾,消散无形。
“吱呀——吱呀——”
终于,这个声音停下了。
“她”背对着燕襄,慢慢地回过头来。
这次没有人再阻止,于是终于可以看清,那张长发之下的脸颊,覆着一层厚重的白布,遮住“她”所有的面容。
白布本是覆盖着照古今的东西,与它系出同源,只是在纪如珺死后,被燕襄覆于她的面上。
失去遮镜布包裹的照古今,成为了不能见光的镜子。
“她”对着黑影勾了勾手,然后指向面上的东西。
“揭……揭……”
女鬼的声音沙哑凄厉,仿佛喉咙里装满了铁锈。
黑影没有丝毫犹豫,朝“她”走了过去。
不知是什么原因,越靠近长发女鬼,燕襄身上照古今的力量就越发变得微弱。只朝着“她”走了两步,燕襄脸上的扭曲黑色就褪去大半,露出他空洞无神的双眼。
“她”的动作微顿,朝燕襄张开手,露出拥抱的姿态。
就在燕襄的手掌抬起,即将揭开“她”脸上白布的瞬间——
“凭幽!”
伴随着祝檀的厉喝,玩偶的爪子挥出一道黑色光芒,直直地打在“她”身上。
“——!”
女鬼的衣服上瞬间出现三道血淋淋的爪痕,将“她”往后逼退几步。
“她”本就是一道虚影,真正的“她”在燕家墓地的棺材,这一下,直接让“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几乎趋近于无。
不等燕襄发怒,祝檀一个箭步冲到燕襄旁边,从鬓边摘下两片檀叶塞进他嘴里,急道:“你这家伙,不是心细如发,什么细枝末节都能想得到的吗?给我低头,看看这只鬼的脚!”
燕襄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她粗鲁地揪住后脑头发,压着脑袋往下看。
那只长发女鬼,只穿着一双白袜!
梦境中,燕襄为上吊而死的母亲穿上了绣鞋,难道他在现实里就不会这样做了吗?燕襄是百年前的古人,如何会让母亲衣衫不整下葬?
祝檀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叹息。
她并不讨厌这样遮蔽一切的感情。
她松开燕襄的脑袋,沉声说道:“你还不懂吗?”
“为什么你娘死后要和丈夫分棺而葬?为什么她要你以白布覆面,而照古今失去压制,却只需要不见光就能为你所用?”
她捧起挂在燕襄胸前的镜子,再次让它照向燕襄的脸。
“好好看看吧,照古今里的人究竟是谁!”
古镜里的模糊人影,此刻变得清晰。
“她”回头看着燕襄,虽然并不会说话,但是在看见燕襄以后,“她”竟然露出了一个鬼不会拥有的温柔笑容。
她的脸上画着浓烈的妆,白色脂粉的遮盖下,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随即,古镜中渗出了零星点点的白光。
两片檀叶也只能堪堪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