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构思一篇小说就是在构思人物的无数矛盾冲突与爱恨情仇，但我并非在构思小说，我在书写现实，试图记录当下发生的每个细节。当我仔细编排，发现现实比小说残酷得多。小说中的作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慈悲去安排人物的命运，然而生活不会，没有上帝的大手一挥，所有的劫难立刻消失。更重要的是，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晴朗的日子里都充满了泥泞，每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都被乌云背后的烈日灼伤，几乎无处躲藏，因为在心底深处，我们一生寻找，从未安宁。　　在那个曼妙的傍晚，我们漫步于花园谈心，之后，给我留下的是无限的迷思！人们为什么在奋斗？生活中的美好是什么？存在永恒的安宁吗？心灵在漫长的岁月中如同一只孤帆浪迹于大海，它在漂泊还是在流浪？它到底在寻找什么？时间不会停下，除非生命戛然而止，又似乎不曾前进，因为日复一日的重复如同院里的古树，壮大了树干，无声无息地存在于那里，偶尔被看见，长久被忽视。它没有选择自身存在，也没有办法自行消失。它就是在那里安静地生长着。可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棵树，我可以挪动，可以远行，可以思考，追求，探索，选择不同的事物体验。我可以创造！　　我闭着双眼，思绪在二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乱飞，耳边回荡着林笠的那句：“好似时间全都不属于自己。”或者岳洁那句：“最可悲的是我没有理想！”　　我也没有理想！我的时间也不属于自己！连我自己都不属于自己！　　我是谁？每天在忙些什么？未来会长什么样子？我对未来有没有期许盼望或憧憬？除了爷爷在世的时，他定义我是他的孙女，但没有给我留下对他负责任的机会。我变得完全自由，也完全失去了根系土壤，变得飘零。此刻，我需要的是，自己定义自己。　　想到这里，我从床上跳起，坐在床上，心里的有个巨大的声音仿佛在山谷中回荡：“我要攒好多钱，去全世界游历，我要在不同时空，扩增我灵魂的无限。我才23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科技如此发达，或许还有四五个23年让我挥洒并非挥霍！”　　我激动地跳下床，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站立于镜前，注视自己的双眼。就像无数次忽视一样注视。我望着自己平平无奇的五官，松垮的神态，还有浑噩的脑子。全部从我的瞳孔射于心里，我首先看见的是一个沉睡苏醒之后慌乱的灵魂。她四处碰壁，企图认识世界，她只得依靠他人定位自己。像丛林中失落了族群的荒蛮人，她迷失在旷野中，没有找到出口前，她需要自己学会如何生存，如何与这巨大的陌生相处。　　为了明天早上起床我不再次背叛自己。我找来纸笔，把此时激动的情绪和愿望全部都记录下来，白纸黑字。仍不满足，我把生动的情绪录入手机里。存在于有形的事物，或许才会真正地生根发芽长大。　　然后，我心满意足地睡去，又听见爷爷在床底寻我，我躲在衣橱里偷笑。突然衣橱开始飘动，我打开橱门，看见自己正徜徉在明媚的半空中，我用手指触摸缥缈的云朵，它们落于我的指缝间，什么都没有！我咯咯地笑出了声，爷爷在我脚下，我伸手够他上来与我同坐。但他只是微笑挥手，然后坐在云朵上，飘向很远的远处。他一直微笑，一直挥手，就像一次喜悦的告别。我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爷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