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里

次日，是个晴天。

清颐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便不露声色地带了子佩，一同往梅园去了。

说真的，来了顾府已有一阵子了，清颐这还是第一次来梅园，虽然此时梅花早已没了踪迹，但满枝的新绿仍足够养眼。

刚进梅园，便遇上个浇花的小丫头，长得倒是十分伶俐，眼神清澈。见了清颐劈头便问：“这位是哪里来的姑娘，怎的一大早就进了咱们园子。”

“好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见了四姑娘不行礼，一口一个“咱们”，跟你算是哪门子的咱们，也忒不要脸了，呸！”子佩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小丫头看样子是新来的，被子佩教训了这几句，心中也觉得甚是委屈，低着头一边抽泣一边给清颐行礼，没敢顶嘴，子佩今日总算是出了口恶气。这些年，眼见着梅园处处打压竹意轩，他们没少受气，如今连梅园里养着的小丫头都敢骑到他们头上来，当真是气人。

“何必与她计较，不过是初入府门的小丫头罢了，并不曾学会主人那一套。”清颐摆了摆手，小丫头自去。

“姑娘也未免性子太好，我却见不得这些。梅园里这些下人们，谁不仗着那一位耀武扬威，何曾把姑娘放在眼里。早前，一句话就夺了姑娘见无双公子的机会，如今也没见他们怎么着，无双公子看上的到底还是姑娘您。”子佩颇有些得意道。

清颐知她还在计较上回陈家夫人与无双来顾府的那桩旧事，虽然英氏极力阻挠她去参加府宴，但她还是机缘巧合地知道了有无双这个人的存在，或许是这些日子她与无双的来往的确多了许多，才让子佩有所误会。

“可别乱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这里是梅园，小心隔墙有耳。”清颐说着，刻意朝周围看了看。

子佩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大意，看样子是还沉浸在方才教训了梅园一个小丫头的满满的成就感里，真是个快意恩仇的丫头。

其实，从他们进来梅园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清颐或许是出于警惕，又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主仆俩这才说这话，却听得远处有人正唤“妹妹”，定睛一看，原来是知行。

“妹妹，近来可好。”知行边朝清颐走来，便问道。

“托兄长的福，一切安好。”清颐回道。

“远远的看见妹妹正跟这个丫头说话，我以为是我眼花，仔细一看竟的的确确是妹妹无疑。这大清早的，妹妹是要去往何处？”知行问道。知行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嫡亲的兄妹。

“子佩——‘这个丫头’见过公子。”子佩行礼，却学着知行方才说话的语气。

知行被她逗乐了，笑着道：“妹妹，你瞧这个丫头，越发古灵精怪”。

清颐刚要开口，顾葭、顾阡两姐妹闻声亦前来，清颐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只野鸭子。”顾葭的话里满是讥讽。

“二妹妹何必如此伤人。”知行有些看不过去了。

“二姐姐若真是白天鹅，又何必跟一只野鸭子百般计较。”清颐毫不客气地回道。

“你……”顾葭觉得自己第一轮就落了下风，心有不甘。随即有些阴阳怪气道：“嘴皮子功夫见长啊，我从前倒是没看出来。得了，终究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儿的，我懒得跟你这种低贱的妾生的女儿计较，看你能得意多久，咱们走。”说着便和顾阡一同领了丫头们往颂贤堂方向去了。

清颐看着这两姐妹远去的身影，心中不免觉着有些悲凉，真是可悲又可叹。嫡出如何，庶出又如何，不过是层皮，谁活着还不是一条命，一口气，左不过生老病死，化为尘土，若干年后，会有谁记得谁曾在这世上走过一遭。人活一世，统共不过几十年罢了，像这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这两姐妹仿佛唯一的乐趣就是与她这个所谓的庶出的女儿斗，打败顾清颐，成了他们的人生信条，凡是与顾清颐有关的都要抢走，即便是个屎盆子。

“妹妹不必与她计较，我母亲平日里对她的约束太少，她骄纵惯了，向来都这个样子。”知行安慰道。

“兄长不必替她解释，况且我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她前阵子天天去竹意轩闹，这都算不得什么，我早已习惯，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呢，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读完一整本《诗经》。”清颐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尴尬地笑了。

“对了，妹妹今日是来寻父亲的吧？”知行言归正传道。

“嗯……算是吧。”清颐的回答有些迟疑。

“真不巧，父亲一大早就去驻所议事，要迟些时候才会回来。”知行道。

“哦？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听说顾定海不在，她并不觉得失望，反而倒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折腾了这会子功夫，她也觉得累得慌，想是那毒药起的作用。又想着只要一天不查出是如何下的毒，她便一天不得安宁。原本她是可以从外面寻了人来里里外外地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