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将舅舅一家送往清水避风头，仅仅一年时间令他们改变如此之大。若说表弟表妹的性格问题，他倒不是很在意，毕竟谁都会在经历一些事情后变得成熟懂事，但他舅舅下厨做饭这一遭实在令他感到不解。

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害了舅舅一家，才让他们以此为生计。

顾昭闷在房中好几天，无颜去面对舅舅舅妈，又对他们在这里扎根，但不久之后肯定要回京都很犯愁。

春末的鲜花早就落得满地，庭院里几个下人挨着院墙清扫落花。花瓣被硕大的扫帚乘风带起，一齐往一个方向飘去。

顾昭气闷，蹲在廊下瞅了半天，硬生生看得下人们浑身不自在，两两一起悄声嘀咕，最后一个人斗起胆走上前，佝偻着腰恭敬道：“殿下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吗？”

“嗯？没有。”顾昭愣了下，本是穷极无聊才盯着他们清扫庭院，没曾想还打扰到他们了。他自讨没趣，站起身往回廊走，想去看看李倾安在作何，顺便询问倾怀表妹何时归家。

他刚转过弯，小腿就撞上了一个不明物件，他低头看去，见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双大眼睛扑闪地叫人好不心动。顾昭笑笑，弯下腰掐了几把这小女孩的脸蛋，笑道：“哪里来的小闺女？”

唐嫚在后院描摹绣品的花样，因得小鱼突然哭个没完，小辛和奶妈都手忙脚乱去查看情况，三人都没注意在小躺椅上的阿襄被哭声吵到，醒了过来。阿襄本就比小鱼大了半岁，走起路来也算熟练，就这样一个人从后院跑出去了。小辛发现的时候，她早跑没影了。唐嫚心急，连忙和几个人一起去找。

“姑娘，在府里，孩子不会跑太远的。”小辛将小鱼递给秦妈，安慰道：“别太担心。”

虽然阿襄并非唐嫚亲生，但也是从婴孩看到孩提的孩子，唐嫚对她的感情不输小鱼。听了小辛的话焦急并没有任何缓解，反而唐嫚脚步更匆忙了起来。

“阿襄？阿襄？”唐嫚便往四周看便唤。

几近夏初，院子里早已绿树浓荫，各种植物茂盛纠缠，高树与假山相互掩映，若要找一个膝盖高低的小孩子实属不易。

唐嫚额头生出一层薄汗，心里一阵阵恐慌。

“唐姑娘，您怎这般焦急，发生何事了？”王府里眼熟唐嫚的下人见她在艳阳下不停寻找着什么，忙上去问。

唐嫚将事情说清，几个人又帮她寻起来。王府的主人们白天都各有事做不常在府中，王府上下一切事务又并不复杂，因此这些下人们往往到了晌午后就闲下来，如今阿襄跑丢，找寻起来可谓兴师动众。

“小丫头，你能吃糕点吗？”顾昭想着外头炎热，便将孩子带回了自己院子，叫赵佑取了好些瓜果糕点过来，一一递到这乖巧的闺女面前。

阿襄还不会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并不能让人听清楚，更何况是顾昭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他微微弯腰，想辨清这孩子嘴里在嘀咕什么东西。

“啊哦，不知……”

顾昭挺直了腰，皱眉看着这咿呀说话的小孩子，放弃与之交流，而是自娱自乐。

“你怎么这么乖巧啊，是谁家孩子啊？”他歪头打量着小女孩啃果子，把果子啃得满脸都是。顾昭伸手帮她擦脸，但自己手上沾了不少果汁，黏稠难耐的紧，忙往自己衣服上搓搓。

“殿下……”赵佑本想递给他手帕，见他动作，一脸欲言又止。

“怎得？”顾昭这些天整日野在乡间，对各种习惯早就不在意。他一手扶着小女孩防止她从凳子上掉下去，一手接过被她啃了一半的黏黏糊糊的果子。

“不吃啦？”他低头问，揉了两把小姑娘毛茸茸的头。

阿襄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谁，两只手扑腾来扑腾去，最后嘴角一撇当场哭起来，哭声不绝于耳。

“哎哎！”顾昭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想将她抱起来哄哄又无从下手，扭头看赵佑，“这，这如何是好？”

赵佑是个只知打打杀杀的侍卫，哪里能懂得了哄孩子，一脸迷茫地摇摇头，“殿下，这孩子可能也是郡主的那位朋友的，我们给她送回去不就行了。”

顾昭看着满眼泪花的小姑娘，心疼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拍拍她的背，“可是我不知道那位住在哪里啊？”

“那要不？交给王府下人？他们不能不知道吧。”

顾昭笨拙地抱着阿襄站起来，一面哄着她一面往外走，“那赶紧的，我怕这小祖宗一会嗓子哭哑。”

小半个时辰过去，唐嫚他们一无所获。

“阿襄……到底跑到哪里了？”唐嫚双腿发软，被人搀到廊下长凳上坐下。她脸色发白，满脸愁容，因得天气炎热才在脸上有些红晕，看上去病气没那么重。

院子里人少，空旷寂静，显得夏日傍晚悠长，让人的心境也慢慢平静下来。唐嫚缓了几口气，准备接着去找，刚站起身就隐约听见熟悉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