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阡陌追上齐安时，他已带着众弟子到了河畔，一条巨龙游到岸边，正是师泽原身。齐安轻轻一点脚，跃上龙背，弟子们紧随其后，依次跳了上去。阡陌排在最后，站在了龙尾上。

两队人站在龙身上，临风而立，衣袂飘飘，宛如画里的一般。

此时的师泽肃穆无声，在大河中游走，虽有涛涛风浪，然其身异常平稳，众人感受不到一点儿动荡。

阡陌暗道：大师兄就是大师兄，连师泽在齐安跟前也是这样庄严安静。

她虽与众人同行，却深感孤寂，悄悄回望东鱼谷，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此一去不知能否顺利归来？留姜雨芫在谷里太让人挂心，以蘋儿的性子，断不会事事都听姜雨芫的，时日久了难保她会生事，苍玦靠不住，那个螳螂师祖也指不上，无往的伤情一时不能好转，且被关了禁闭。雨芫啊雨芫，往后风风雨雨你都要撑住，等我归来。

师泽行的越来越快，东鱼谷转瞬落在身后，再不见踪影，阡陌回望最后一眼，隐见群山没入天际，愁上眉梢，自问：东鱼谷，云顶山，见谷不见山，见山不见谷，何时才能上山求得天狐的机缘？

无往带阡陌穿过天地氤氲图，走的是小路，远不及师泽在大河里行的通畅迅速。是以，没过多久，浮翠湖就展现在眼前。

大河与浮翠湖连接处得岸边站着一队青旗军士兵，远远看见众人，为首的士兵就扬起军旗挥舞，以示接应。

游到青旗军所在的岸边，师泽停下来。

齐安对青旗军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男弟子道：

“去吧，上岸去，不要回头。”

男弟子一齐拜别大师兄，一个接一个从龙背上跃起，双脚落地，衣衫上的淡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旗军装束。

这一刻，他们全将东鱼谷忘得干干净净，与接应的青旗军汇合，一齐朝军营去了。

在许多背影中，阡陌无意间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那日在湖中捕鱼的小兵，此时的他再也不认得曾经的大师兄，和他同行的青旗军中或许有人也曾是东鱼谷的弟子，一别断前尘，他们再不记得身在东鱼谷的那段过往。

女弟子们目送男弟子远走，默默无言，她们最清楚，下一程离开的就是自己，男弟子尚且能驻守浮翠湖，余生为东鱼谷尽责，女弟子只能再回到尘世间，寻一个未知的将来。

齐安没有停留片刻，师泽驮着众人沿浮翠湖一侧急速前行，拐入一条大江。

到江边，师泽停下来，齐安一跃跳到岸上，招呼女弟子上岸。但凡双脚沾地，每个人的衣衫都会褪去淡青色，罗衫变粗布，一个个仙子般的少女全成了村野装束，就是大师兄，也变作一身灰布长衫，发髻与气度搭配，多像是个修道的方士。

等所有人都跳到岸边，师泽一个翻身，冲进波涛里，瞬间没有踪影，远望来时的方向，早没有浮翠湖的影子，浪涛滚滚，只有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

齐安只说一声：

“走罢。”

携众女弟子走进无边无际的荒野里。

时隔良久，再踏入人间，阡陌嗅着泥土与嫩芽的气息，思绪随风飘散。

此时正当早春，万物复苏，新绿展露，乍暖还寒，幸而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不致太过清冷。

女弟子们好奇地抬头望天，低头看地，踩过绵软的草地，眼神中的熟悉与陌生，诉说着心中的感慨万千。

齐安步伐稳健，直向南去，女弟子悄然随行。

夕阳西下，一行人行至一片树林前，齐安指着近前一株最粗的大树，唤出其中一名女弟子，道：

“我在这棵树下找到你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如今你长大，要回到你来的地方，走罢。”

女弟子眼望众人，眸中星星点点，看着大师兄微微摇了摇头，已然明白，深深一躬后，迈进树林中，直到身影淹没，没有回头。

女弟子们压在心头的伤悲，寂然无声，裹挟在晚风里，一下一下割着每个人的脸颊。

齐安没有停留，率众人在荒野上继续南行，眼看夜幕降临，明月升空，恰遇一条小河拦路，方停下脚步，道：

“今夜在此处休憩，暂且入定罢。”

女弟子们齐声答应，排成几列，就地打坐入定。

阡陌也学她们的样子入定，急行了大半天，一坐下便觉身上十分乏累，闭目一会儿便昏沉困顿起来。

迷糊中，耳畔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似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阡陌勉强睁开眼，借着月光，眼前是清心稚气未脱的脸庞，她轻声叫着‘阡陌姐姐’。

姐姐！

单论年纪，清心叫的没错。

只是太过亲切，讨好的模样让阡陌一时有些不适应。

阡陌没有立即回应她，眼珠转一圈，没有找到齐安的身影。

“大师兄不在，必是为我们寻吃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