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

昭昭随着银屏姑姑去了偏殿，一番打扫梳洗后，穿了一套鹅黄色宫装，出了内室。靖王妃坐在外殿榻上，脊背微微倾斜，右手肘支在茶几上，右手微微握拳，头轻靠在拳上，闭目养神。见郑昭出来了，靖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青禾轻声叫醒她。

“郡主出来了，”靖王妃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坐姿，“这身衣裳当真适合你，可见我眼光不错。”郑昭欠身道谢：“多谢夫人了，衣服很好。”靖王妃一个眼神，众人心下了然，纷纷退出殿外，合上了大门。

“郡主今日红裙骑行，很是出风头，”靖王妃缓缓开口。“不知夫人何意？”郑昭装着糊涂。“你先坐，”靖王妃朝榻上的另一个位置伸了伸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你刚回来不知道时局，我好意提醒你几句。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靖王府。”郑昭依言坐下，默然不语。“那些前尘往事你多少也是知道些的，我原想着你能自己低调点，但却没想到你也是个性子张扬的。”郑昭平淡不惊地说：“就算我是个错误，是个令北临和南淮极尴尬的存在……”话还未说完，靖王妃便出声制止：“你切莫如此想。我并非此意。只是王爷将你接了回来，你便是靖王府的一份子。我只是以你父亲的妻子，你的长辈的身份教导你，希望你日后能够谨言慎行，莫要害人害己。人不能只看着眼前一时之势，越是繁花锦簇越要小心谨慎。那些暗处的腌臜事，我们能帮你挡的是一方面，但你自己要时刻警醒又是另一方面。”郑昭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是”。靖王妃缓缓起身，“你是王爷长女，日后我也叫你昭昭，可好？”“一切都听靖王妃的。”“你不愿叫我一声母亲，我也理解。你生母出身高贵。只是你靖王妃、靖王妃的叫我没得让外人看笑话。夫人一词，又好似在戳你父王的肺管子。如若不嫌弃，叫我一声云姨也不是不可。”靖王妃向郑昭伸出了手，郑昭注意到她并未蓄甲，十片短利的指甲没有染上颜色，对郑昭来说，干干净净的很好看。郑昭缓缓将手伸了上去。“时辰不早了，咱们去赴宴。”郑昭一笑，“好，云姨。”

宫宴上，佳肴满桌，弦乐不绝，陛下与皇后娘娘在最高位上，分席而坐，再往下便是左席靖王夫妇。郑昭本应坐在靖王夫妇正后方，但今日陛下破例将其座位往右前方挪了挪。右席是大皇子郑晔之位，再往下便是二皇子郑暄和长公主郑晏。往下便是诸侯百官之位，元毅的位置是靠前的，郑昭稍一侧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刚开宴时，大皇子带着群臣说着大段大段的祝祷称颂之词，郑昭随众人时不时也附和几句，心中正不耐烦，往下看去却见一张更不耐烦的脸——元毅。元毅的手指了指殿外，郑昭微微摇头。元毅又指了指，郑昭只得有意地看了几眼靖王殿下。元毅自知此刻是无法把郑昭叫出去的，只得继续低头吃菜。似是父女连心，郑昭这边还看着元毅，那边靖王殿下就伸头与郑昭小声说道：“这道金丝枣泥卷，尝起来甜丝丝的，该是你们小姑娘爱吃的，昭昭觉得如何？”郑昭回过头，笑道：“确实好吃。”靖王殿下也笑了，“喜欢就多吃些。”郑昭微点了点头。其他的菜，郑昭也都略尝了几口，只一样，螃蟹，没动。不一会，青禾端了一盘子蟹肉过来，说是靖王妃想着郡主剥蟹不易，亲自给郡主剥了一盘，郡主不要嫌弃，略尝尝。郑昭感激地望了靖王妃一眼，向青禾轻声说道：“有劳姑姑了，麻烦替我向云姨道个谢。”

又过了一会，元毅又不安分了，各种小动作想拉着郑昭出去。郑昭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微微点头。元毅不再扣桌子了，狡黠一笑，悄悄地往后走了出去。郑昭尽量维持面上的平静，装模作样地吃了一块芙蓉糕，而后向抱琴轻声地说：“我被这弦乐吵着有点头晕，你去跟父王和云姨打声招呼，我出去透口气。”不一会儿，云姨便关切地问：“昭昭可还有什么不舒服？当真只是头晕？”郑昭微低着头，轻声说是：“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出去吹吹风，醒一醒就好了。”云姨点了点头，“那便让青禾陪着你出去。”

郑昭带着青禾和抱琴离开了大殿，在殿外并未马上看见元毅，郑昭皱着眉在附近稍微略转了转，在转角处，元毅忽得冒了出来。“你，”郑昭有被吓到，往后退了几步，“你这讨厌鬼，好端端的吓我干什么！”元毅眼中含着笑，抱拳作了个揖：“长宁郡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吧。”郑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殿里太闷，跟小爷走，我带你看好风景！”“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好风景”郑昭怀疑道，“你莫在坑我了。”元毅拉起郑昭的手，微微跑起来，不一会就跑到了一座角楼上。元毅指着外面的风景，自豪地说：“看！”郑昭往外一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从小小的角楼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邺都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