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汁撞奶（二）

金老太太居住的衡芳馆的小厨房内，灶火将空气蒸得暖暖的。

一来到专门给金府老太太做饭的小厨房，大婶兀自占了两个大灶，拿着抹布四处清理，把谢薇赶老鼠似地赶到了墙角。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屋外北风迅疾，雪如流线，天空蒙了厚重的一层灰纱。

谢薇坐在板凳上研究着掌心的“铁勺”，烧得旺旺的灶火将她的额头映红了一大块儿。

其实大婶大可不必如此排挤她，因为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手里研磨器的用处，根本无从下手。

这完成任务的关键定是一样需要用到这跟“铁勺子”的甜品，可是答案是什么呢？

谢薇用指腹轻轻摩擦着勺子上锋利的锯齿，此刻屋里响起了有节奏的“砰砰”声。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大婶腰间扎一条雪白的围裙，双手各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腰背弓起，眼神专注，奋力剁着肉馅。

片刻后，原本菜板上的肉块已变为肉泥，大婶麻利地用一把菜刀将肉泥端起，倒入青花大瓷盆中，熟练地放入葱、姜、蒜泥、鸡蛋，再以筷子搅打上劲。待筷子搅不动盆中肉泥时，将洗净的右手伸入盆中，虎口一捏，就是一只粉嫩嫩、圆滚滚的肉丸子。

灶上的大铁锅里，大酱、胡椒、菜蔬将汤底调得鲜美，白朦朦的水汽里，一只只可爱的肉丸子欢快地在水中嬉戏。

这胖大婶别看性情泼辣，却是实打实有几分本事。谢薇作为烘焙师，论起做糕饼点心，大婶肯定不如她，可若是比起这些菜肴，她绝对会班门弄斧。

谢薇偷摸摸看得起劲，大婶似是察觉了，以为她想偷师，狠狠瞪了她一眼，神情比庙里的罗汉还吓人。

谢薇摸摸鼻子，干脆到外边透口气。

还没走到门边，有两个十六七岁丫鬟打扮的人从门边经过。

粉袄的姑娘端着只碗，边走边叹气，“老太太害了这么久风寒，屋里摆了多少火盆还是说冷，可她天天不肯吃药，病又怎么好得起来呢？

与之并行的蓝袄姑娘亦是叹气，“如今沾了丝肉味的东西都吃不下，白粥喝了两口就说饱了，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大圈，可怎么办才好？老爷和两位太太都愁的睡不着觉了。”

原来金老太太得的是风寒。

谢薇把玩着手里的“铁勺子”，若有所思地转过背，目光落在墙角里堆的老姜上。

她盯着那些带着泥灰的老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铁勺”，眼神蓦地迸出亮光来。

原来如此。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猛地一拍掌，清脆的声音引来大婶狐疑的目光。

她不理会，径自来了角落，卷起衣袖，取了把小刀削起了姜皮。

待姜皮削尽，以清水冲去残余的泥污，接着掏出新手任务的线索——磨姜神器。

握住老姜，抵着锯齿用力摩擦，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细腻的姜泥落在勺子里，不一会儿便得到了一小碗的姜泥。

取出纱布裹住姜泥，双手握住用力地拧，辛辣的姜汁即从纱布滤出，刺鼻的味道令谢薇浑身淌出一阵暖流。

姜汁已经备好，谢薇却又犯起了愁，要做姜汁撞奶的话，又该到哪里去寻牛乳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台上用以计时的香炉里的烟越来越淡了，眼看灶台前的大婶挥舞锅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谢薇简直急的额头快冒了烟。

此刻门边探出颗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脑袋——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小巧的双丫髻上分别坠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额前生满了细细的小卷毛，胖得眼睛只剩了两条缝儿。

谢薇以为是府里的丫鬟，追过去问：“这儿有牛乳吗？”

小丫头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害羞的走了进来，点头连连：“有哒有哒，元宝小姐每天都要喝的。”

小丫头走到厨柜前，踮着脚捧出一只白瓷罐子，小心翼翼地递给谢薇。

谢薇双手抱住，“小姐的？我要给老太太做甜嘴儿，可以用吗？”

“可以哒，可以哒。元宝小姐人美又孝顺，不会生气哒。”

小丫头欲要离开，谢薇想起了什么，忙喊住她，讪笑道：“你……你可会生火？”

做姜汁撞奶需煮热牛乳，胖大婶虽占了两处大灶，厨房外仍留有一出小灶可供使用，只是作为一个大小生活在城里的现代人，她自然不懂得如何用柴火生火。

小丫头眨巴了一下眼睛，乖巧地点头，“会哒，会哒，外婆教过的。”

炉子里的木柴被火焰烤的噼啪作响，小丫头又折了几根枯枝送进炉子里，偏头看谢薇道：“外婆教过哒，人要实心，火要空心。”

粉妆玉砌的小脸使谢薇想起了她的妹妹，不由一阵感伤，用手背碰碰小丫头的脸，“谢谢你。”

小丫头起身冲她摆摆手，胖乎乎的小手里沾满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