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回忆的画面像荡着涟漪的湖面一样渐渐安静下来，狗狗摇着尾巴朝自己奔来。

黑莓蹲下身子迎接它，它扑倒她身上，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呜呜”地细声叫唤着，呼呼的热气直往她脸上喷，接着就被它的口水糊了一脸。

不过是一日没见，狗狗总能让黑莓觉得，自己已经狠心地“抛弃”了它半辈子一样。

黑莓好喜欢这种被牵挂、被埋怨的感觉。

就好像，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喜欢这种短暂的错觉。

狗狗和她一样，在遇见彼此之前，各自孤身一人、孤身一狗，存活于这个空旷的世界里。

她们的初遇是在黑莓住进孤儿院五年之后的某一个清晨。

年幼的女孩掀开周围伙伴盖着孤寂的那一层快乐，躲到院子的角落，隔着铁围栏呆呆地望着外面。

围栏外的墙角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

女孩毛骨悚然，陡然站起，探着身子从围栏缝隙向下看，她害怕看见下一个自己。

还好，她长舒一口气，心跳放缓，那不是另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也不好，她皱起眉，心被揪的疼，小狗狗也是被抛弃的那一条生命。

往好处想，也还是走丢的一条生命。

它会成为另一个她。

那是一条好普通的狗狗，黄色的，瘦弱的，不起眼的。

可它的绒毛被露水沾湿了，毛茸茸，又湿哒哒的，它费力想要站起来，将冰凉的黑鼻尖凑到女孩的手上。

它的尾巴害羞地轻摇了起来。

女孩的心也被晃动了。

从此，她的每一天都有了期待。

她开始更频繁地坐在围栏旁，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大排骨，那是她午饭省着没吃的。狗狗大老远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已经摇着尾巴来回踱步了。

要是她可以翻过围栏的话，真想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它圆滚滚的脑袋。

可同时，她也有了烦恼。

她不好好吃饭，而是将自己的食物偷偷喂狗狗的事情，已经被院长发现并警告过好几次了。

院长的警告里，不是以她的生命做威胁，而是以狗狗的。

她害怕某一天她奔向围栏的时候，狗狗不再在原地等她。

女孩知道，她该给自己的狗狗争取一个家了。

她开始认真表现，在每一次陌生夫妻来孤儿院参观的时候。也开始伪装自己，在她发现院长的建议对领养人夫妻的选择，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的时候。

她学着笑，学着乖巧，学着将眼睛变成亮晶晶的样子。

她知道，那样的眼神最像一个小孩渴望家庭的样子。这是她从被成功领养的同伴身上总结学来的。

她开始变得娴熟。

也开始经常望着那条路遥远的尽头。

幻想着有一天，那里会出现某一个身影，让她和狗狗在这个世界上有所遮蔽。

女孩幻想过自己被选中的画面，无数次。

女孩表现过自己想被选中的画面，一次。

那天她被叫到院长办公室，院长温柔地搂住她，向她介绍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对夫妻。

“小杏，这是陈阿姨和万叔叔，他们是专门过来见你的……”

小杏是黑莓在初世界的名字。那一刻，黑莓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阿姨好！叔叔好！”她脆生生地叫到，尽量展示出自己乖巧甜甜的笑容。

“小杏你好，”陈阿姨温柔地看着她，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你的名字真好听！”

小杏感受得到对方小心地讨好意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是在院子门口的杏树下被院长捡到的，所以叫小杏。” 小杏甜甜地答道，话语里丝毫没有被遗弃后的胆怯，语气平常到就像是院长从杏树上摘走一朵花儿一样自然。

谈话进行的很顺利，小杏长久以来的准备终于没有白费，陈阿姨和万叔叔对乖巧懂事的她很是喜欢，她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对拥有新家庭的向往。

在夜幕将要降临之时，万叔叔终于问出了那个令小杏期待已久的问题：“小杏，你愿意跟着叔叔阿姨回家吗？以后就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愿意！”小杏迫不及待地给出肯定的答复，她的狗狗终于要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好！好！”万叔叔开心得连连拍手，“院长，那我们这就去办手续……”

被遗弃的经历似乎就该在这里结束，如果她没有问出那句话的话。

“万叔叔，我可以带上我的狗狗一起跟你们回家吗？”

夫妻两个停下了要去办手续的动作，一起停下来俯身看着她，疑惑的表情中还掺杂着被小孩子要求的不可置信。

“没有没有，二位别担心，她说的是她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