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湘北篮球馆。

队员们都已经回去了。下午回到篮球部的流川枫气压极低，然而因为流川枫平日里也不跟其他人说话，三井等人也没有在意。训练时间结束后，众人各回各家，只留下流川枫一个人还在篮球馆里不知疲倦地训练着。

运球、切球、投射、灌篮。每一个动作，流川枫都做到了力量、速度与美感的极致，就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流星一样，他华丽的招式只在这无人的夜空下孤独地挥洒，等待着下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又一次惊艳观众。

但是，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流川枫训练时用上的力气起码是平时的一倍不止。篮球急速地被拍到地面上，又飞速跃起，发出声响就像夏日里的一场暴雨。然后，暴雨忽然停止，紧接着篮球擦过篮网，空心落地，仿佛危险的洪流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

少年默默地停在篮球场上，空旷的篮球场上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喘息声，汗水如泉涌般漫过额头，发梢，最后低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流川枫低着头，像一株暴雨过后颜色格外鲜亮的龟背竹。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馆外由远及近。龟背竹动了动，仿佛被人不经意间轻轻拂过。他抬起眼，向门口看去，眼睛里划过一丝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是阿遥。

流川枫忽然就静下来了。一种不同于疲惫放空的平和随着阿遥的脚步声一点点地充实了他的心。但是当他撞进阿遥那双里面仿佛全是星星的眼睛时，少年却不敢看了，他扭过头去，声音僵硬无比：“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怕某个傻瓜饿死自己，不好跟由纪子阿姨交待呀。”阿遥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饭盒，“牛肉饼和炸虾，还有黄瓜寿司，要不要吃？”

“我不饿。”少年小声嘀咕了句，但仍然口嫌体正直地走过去，拿过阿遥手中的饭盒，在篮球馆席地而坐吃起了晚餐。

阿遥跟着坐到流川枫身边，一手托腮，看着进食贼快，但是依旧没有丢掉礼仪的某只小狐狸，愁得有些叹气，“真不知道前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不在，由纪子阿姨也老不在家，居然没把自己饿死也是个奇迹了，流川。”

听到阿遥的嗔怪，吃着饭的流川枫顿时鼓成一张包子脸。大约是吃人嘴短，平日里总要和阿遥斗两句嘴的少年居然一声不吭，任凭阿遥怎么调戏都不为所动。

“流川，你今天很不对劲诶。”阿遥托腮看着流川枫，一脸好奇宝宝的神情，“到底怎么了嘛？从我们出门的时候你就开始很不对劲，可是搬家的事情之前我们都说好了。而且听哥哥说，等由纪子阿姨回来，还有新的搬家计划，可能到时候我们可以做邻居了诶。还是说，今天哥哥跟你说什么了吗……”

“才没有！”吃完饭的少年急急地站起身来，仿佛要否认什么似的，然而很快他又恢复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流川枫收拾好阿遥带来的饭盒，走向更衣室准备换衣服，却看见阿遥也直接跟了过来，顿时脸色烧得通红，但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在外面等着，一会儿送你回去。”

说着，“啪”地一声把更衣室的门死死关上。

“奇奇怪怪。”阿遥挠头，刚回流川家住着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撞见这家伙打球打得一身臭汗回家，脱光上身换衣服的场景，也没见他害羞过半次，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没过15岁生日的阿遥表示，对于已经进入15岁快16岁的少年心思，完全想不明白。

流川枫收拾好自己，重新打开更衣室的门时，已经恢复了平时淡定又面瘫的模样。他提过阿遥手里的饭盒，走在前面，“回去吧。”

篮球馆的灯一盏盏熄灭，少年和少女一同走入温和的良夜。已经是5月下旬，神奈川的天气渐渐变热，万物复苏。在这城市的路上，有时甚至还能听到一点细微的虫鸣。流川枫一路无言，稍微落后阿遥两步，慢慢地跟在她身边，看着少女一脸宁静地听着那虫鸣声，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但是樱木家很快就到了，廉租公寓里没有亮灯，一看就知道没有人在。流川枫皱了皱眉，“那个白痴去哪里鬼混了？”

“哥哥他说去找朋友有事，”在流川面前，阿遥还是忍不住为自家哥哥挽尊，“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着努力地维护兄长面子的阿遥，流川止住了要冲口而出的话。他想说，阿遥，我后悔把你送回来了。可是他有什么立场来说呢？哥哥吗？可是在阿遥心目中，只有樱木花道这一个亲哥哥而已。他想说，阿遥，我也是你的哥哥。可是……为什么自己又是这么地不甘心？

“流川？”抬头看着又开始一言不发的流川枫，阿遥忍不住握住他的一只手晃了晃，“不要这样好不好，其实能回来跟哥哥住，我真的没有为难的地方。不要担心啦……”

低头看着被少女握住的那只手，流川枫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轻轻地从阿遥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