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
奋的野兽在等着她不停给它投喂食物——可以用于思考的问题。
然而工作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思考。
她闭上眼睛,强迫大脑休息,但大脑自有主张,她仿佛看见它那两只睁得铜铃般熠熠闪光的眼睛。
耳朵好像听见手机震动,拿起来,什么都没有。
点开陈孚的微信对话框,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
在这之前他们每天至少会在睡前聊一会视频,偶尔聊不上也不会整天失联——失联会让陈孚暴走。
今天她没有去无信号区,他也没有出国,但他们却失联了。
大脑太过清醒,房间太过安静,耳边响起尖细的电流声。
宋舟退出陈孚的微信对话框,叫了一打啤酒。
她很克制,只喝了两罐,不会醉,但足够让大脑失去活力。
借着酒劲,她勉强让自己入睡。
*
陈孚从未觉得如此烦躁过。
出酒店还是晴空万里,到机场就变成灰云密布。
一直到飞机起飞,他也没有等到宋舟的人或电话。
飞机在层层浓云里穿梭,他的心也像是闷在厚重云层里,无论如何用力深呼吸,胸腔始终无法通畅,沉闷得像是失去灵魂的空壳。
电话里安新彦说的话他全程听得一清二楚,从宋舟回答第一个问题起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冒火。
他一直无法理解宋舟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婉转——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都来自于她不够干脆的拒绝。
婉转代表犹豫,犹豫代表她在给人机会。
整个通话过程她一句没提他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这已经不仅仅是在给人机会,而是她自己想抓住机会——只要说出事实,安新彦极大概率会主动放弃,根本不需要她挖空心思去想要如何婉拒。
但她却偏不说。
跟他去北京和帮安新彦的忙这两件事情在她心里似乎完全没有可比性——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那一刻陈孚气得几乎原地爆炸。
一直到飞机在北京落地后,沸腾的大脑才开始冷静。
他打开手机,没有他想要看的信息。
北京的天已经黑透,原本已是初夏天气,却不知怎地刮起了风下起了雨,冷雨急旋,吹进人脖子里凉飕飕,陈孚却因此觉得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
车刚驶出机场,周良的电话进来了。
陈孚心里忽地一阵抽痛,眉头迅速蹙起,毫不犹豫点了拒接。
考虑到宋舟今天是第一次来北京,他昨晚提前约了周良和几个好友,准备带她一起聚聚,让她正式跟大家见个面。
结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陈孚毫不费力就想到了除夕那晚去新疆,原定两个人的旅行结果也只有他一个人去。
身体重重靠在后座椅背上,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嘲笑了一番。
到了会所包间,陈孚一个字不发,坐下就开始喝酒。
本来伸长脖子等着见宋舟的众人在他推开门那一下差点起哄,还是周良一眼看见他头顶的团团乌云及时拦住。
“小学妹呢?”周良在他身旁坐下,关切地问。
陈孚给自己倒一杯酒,仰脖子一口喝尽,杯子“咚”地一声磕在玻璃茶几上,抬手继续倒酒,嘴里答:“不来了。”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周良愣了几秒,眼睁睁看他又喝完一杯,脱口问道:“你把人甩了?”
陈孚一手拿酒一手拿杯,手肘撑在大腿上,兀自倒酒喝酒。
周良又问:“还是人把你甩了?”
陈孚依旧不言,周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魂落魄,观察片刻后得出结论,“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又被人给甩了。”
陈孚在倒酒的间隙抬眸瞟他一眼,幽幽道:“周良你特么从来就不会说人话。”
周良倒不恼,淡然一笑,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一口,从容道:“我不过替你说出事实罢了,我早就说过你和小学妹不是一路人,你不信,非得强扭这口瓜,成天往新疆跑,还好,小学妹比你清醒,没耽误太久。”
陈孚猛一扬脖子喝尽杯中酒,盯住周良看了好一会,冷冷道:“你懂个屁。”
说着他放下酒杯和酒,站起身,丢下一句:“走了,今晚这些挂我的账。”
陈孚一路沉着脸回到公寓,扔下外套,第一时间仍是喝酒,心里一团火越烧越旺,他站在吧台一口气连喝三杯。
大门传来门铃声,陈孚深皱起眉,通过手机看清门外是周良,手指点了开门,周良闪身进来。
陈孚不耐烦地问:“你来干什么?”
周良换了鞋径直走到吧台,自顾自取酒杯倒酒,喝一口后朝他举了举,“来陪你喝酒。”
陈孚抢过酒瓶给自己倒一杯,闷着头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