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水

“奴婢也不知道，少夫人回来的时候就拿着了，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薛宽摇摇头：“那倒用不着，不值当为这事特地跑一趟。”虽然他对那个瓷瓶有些好奇，但也没执着到这份上。

红绸道：“随同少夫人前往普惠寺的丫鬟中，有几个平日与奴婢熟识，说是打听，不过是寻常寒暄的时候随口聊聊罢了，哪里算是特地去一趟。”

是啊，薛宽心想，丫鬟之间闲谈几句话的事情罢了，是他想复杂了。

他正想开口，一旁的绿珠忽然插嘴：“好像......奴婢刚刚煎药的时候，听见少夫人身边的翠云姐姐说，少夫人这次从普惠寺回来，从普惠峰半山腰装了好几大瓶清泉水回来......大概少夫人手里的瓷瓶就是这个吧。”

薛宽一头雾水，“清泉水？她要泉水干什么？”

绿珠摇了摇头。

还是红绸对周边的风土人情比较了解，她想了想，开口道：“普惠峰上有一眼‘鸣玉泉’，泉水清澈甘甜，附近的人家上山时都会装些泉水回去饮用，老夫人也偶尔会差人去普惠峰取些山泉水泡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薛宽打消了疑虑。

反应过来后，他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自己只是见到辛鸿素怀里一个碧绿瓶子就瞎琢磨了半天，到头来发现大概率只是个普通的装满泉水的瓶子罢了。

不过没想到辛鸿素看起来性格冷冰冰的，日子过得还挺雅致，大老远带几瓶山泉水回来，抱在怀里跟个宝贝似的。

红绸端着空药碗退下去的时候，绿珠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边离开。

二人顺着回廊走到转角处时，绿珠笑嘻嘻道：“红绸姐姐，你看二公子是不是很喜欢少夫人呐，连她手里拿个物件也要巴巴地问。”

红绸没接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绿珠继续道：“我看他就是喜欢。之前总是听府里的人说，少夫人出身不好，就算二公子醒过来，也绝不会看得上她，我那时候还为她伤心，觉得她太可怜了，明明长得……“

她话还没说完，被红绸回头狠狠一蹬，立马把剩下的话吞到肚子里了。

红绸板着一张脸，压低声音斥道：“越说越没规矩了，主子之间情不情爱不爱的跟我们有什么干系，你当是看话本呢，这是你该放在心上的事情吗，做好自己的差事就是了。还说什么‘伤心’‘可怜’的蠢话，你以为人家会稀罕你心善吗？不，这话传出去只会觉得你瞧不起她！再怎么样也是个正经主子，轮得到你一个做奴婢来发慈悲？”

绿珠年纪尚小，今年刚满十四，平常在她面前就像小妹一样，私下说话难免放肆些，如今见她生气，也知道自己刚刚讲话失了分寸，不敢辩解，赶紧低头认错：“我错了，下次肯定不这样乱讲话了。”

“行了，”红绸见她乖巧，脸色缓和不少，“进得府里做奴婢，往后可得稳重些，若是被人捉住小辫子，可不会有人怜你年纪小。”

“嗯，我知道了，姐姐。”

说话间，绿珠抬头看见前方小花圃旁有一倩影，她咦了一声，轻声道：“那是......少夫人？”

闻言，红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前面有一黄衣女子背对她们，蹲在花圃旁，不知正摆弄着什么，看那身形、穿着，可不就是少夫人。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前福身行礼：“奴婢给少夫人请安，少夫人吉祥。”

少夫人闻声回过头来，二人这才看清，她方才蹲在地上，原是在捣鼓一个空花盆。

绿珠认得那个花盆，先前那里种了株墨菊，枯萎之后拔掉了，如今只留个孤零零的空盆，不知道少夫人要拿它做什么。

眼前人双手沾满了泥污，裙摆也不可避免点缀上星星点点的泥渍，她却丝毫不觉自己狼狈，坦然站起身来，轻轻点头答礼。

红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惊诧的神情，虽不甚清楚少夫人具体要做什么，但是依旧恭顺道：“少夫人，若有什么活计，吩咐奴婢来做就是，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做粗活呢。”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只看见黄色裙摆随微风轻舞。

“不劳你们，我自己来就好。”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到耳边，红绸还没等回话，就又听见那声音问：“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红绸大吃一惊，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少夫人目光看向绿珠，她最后那句话是在问绿珠。

原来方才少夫人转过身来的时候，绿珠乍一见她柔美精致的面容，竟顿时怔愣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把礼节都抛到脑后去了。

她之前只远远见过少夫人几次，这般近距离目睹芳容还是头一回，霎时间看得入迷，直到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询问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脸腾地涨红起来。

绿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失礼，生怕触怒了少夫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跪下去，急道：“少夫人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