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魔女，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醒来时，天色尚暗，低沉的男音仍萦绕在耳旁，一时难以分辨那是否是梦境，看向窗边，破晓的晨光隐约穿过云层，藤井美奈干脆起身，登上天台，坐在栏杆边缘。

她把玩着先后收集到的十来根宿傩手指，黑色长发从耳廓垂落，掩盖住隐晦的神色。

从拿到宿傩的第一根手指开始，她就会频频梦到那个男人，有时是在他的生得领域中，有时是在湖泊旁，有时是在村庄里。梦境中，他们都不甚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杀人者与被杀者同行，此刻却出其的和谐。她是无话可说，他却不知原因，只是在梦境即将消失时，留下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

魔女很少做梦，但做的梦通常都有一定的预知意义，但自从缺失心以后，她入梦的能力似乎也随着预知能力的丢失而消失了。这几次应该是宿傩手指残存的灵魂让她与其相见。是被她杀死的怨念作祟？如果说是报复，梦境不会如此平静，而且，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多的是看向故人般的怀念。但那不该是宿傩应有的目光，她的记忆中，除了讨伐他时的画面外不存在分毫他的影子，她杀死他也不过是出于替天行道祓除恶灵的无趣原因罢了。

她收起宿傩的手指，抬眼望向远处的山丘，懒懒出声：“年轻人，充足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

“藤井老师。”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她侧过头看向夏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想向老师请教吗？”

夏油杰沉默了，从游乐园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出门时，看到了藤井老师坐在天台边，便鬼使神差地上来了。

看到她的面庞，他脑中浮现的仍是昨天咒灵球入口时的清甜，口中似乎还有那股难以抹消的甘甜。

她是怎么知道的？记忆中他似乎从未向她提到过吸收咒灵球的感受，那种痛苦、那种恶心、那种仿佛渗透入骨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会，张口却是另一个话题：“老师，您昨天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呢？”

这倒也是隐藏在他心中的一个疑惑，虽说以千年魔女的实力，发现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确信昨天跟踪藤井美奈的时候他们三人都隐藏了身上的咒力气息，也注意消除了自己咒力的残秽，如果能被轻易发现，他们也算不上一级术士了。

“很简单。”魔女说，“你们只消除了作为咒术师的自己的踪迹，却没有隐藏作为人的自己的痕迹。”

……什么？夏油杰愣在原地。

“周围人的视线、橱窗玻璃上的倒影、跑步时的风声……很多很多。”

“这些，在踏入咒术界前，你是知道的对吗？”

是的，夏油杰沉默地点头。在还是普通人的时候，这些就如同常识一般刻在脑子里，但为什么会忘记呢？那段作为普通人生存的日子。

声音、目光、足迹、倒影，成为咒术师后，他似乎就忽略了自己作为普通人存在的记忆，那些特征、技巧已经全然被咒力覆盖，他在意的，只有咒术留下的残秽。在跟踪时，没有注意到这些的不仅是他，五条悟、家入硝子一样忽略了这些点，但这不该作为他的借口。

刺啦，细小的摩擦声将他从思考中带入现实，他抬眼，看向魔女。

“还有，你想问的不仅仅是这个问题吧？”魔女从栏杆上转身，轻轻落地。

“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具现化的产物，吸收咒灵的同时，你也在吸收等量的负面情绪，吞食污浊以操纵咒灵，这便是咒灵操术。”

被看破了……她猜到自己想问什么了，夏油杰心想。

“改变味觉什么的也不是不能做到，咒灵核的味道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是将苦的记忆替换为甜，”魔女轻描淡写地说，“不过那种长期改变认知的催眠术需要对方完全放下心防，现在的你，无法对我产生足够信任吧。”

不知来历的魔女，不知深浅的实力，虽然在高专任教，但不可避免地从内心深处对她产生防备，可就算如此，也想向她求助，该说自己是愚蠢还是软弱呢？

“一直以来承受这种痛苦，很辛苦对吗？难以忍受的时候，就来找我吧，”魔女说，“天亮了，不要迟到哦。”

她从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馥郁的香气从她的衣摆擦过，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她离开了。

……

夏油杰走在走廊上，低着头想在思索着什么。

“喂，杰，你那是什么表情，咦～好恶心。”五条悟从背后勾住夏油杰的脖子，将他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等夏油杰站稳时，五条悟已经捂着鼻子作出一副作呕的表情。

“五条悟！”夏油杰咬牙切齿道，“说了多少次，不要突然从背后勾我脖子！”

五条悟跑到教室门口，背对着他提前一步进入教室，又回头朝他做鬼脸：“略略略，你管不着。”

夏油杰气极，跟了上去，却被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