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父子
二人各怀鬼胎,林家的马车已经停到了他们面前。
林观德不想同林家的人虚与委蛇,转身便麻溜上了马车。
谢明那端看着林观德消失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来之时,林永善已经携着林观义走到了他面前。
林永善现如今五十左右的年岁,穿着正一品官服。林观德与林观义是他三十岁左右得到的一对双生子,他的长女林倾倾现在也入了宫当上了建文帝的妃嫔;林永善只有一房小妾,生得庶女如今也是二皇子李穆炎的侧妃。
林永善与林观义都穿着官服,想来是要面见圣上。
林观德坐在诺大的马车内,案几上燃着熏香,发出的淡淡烟雾散发在整个车厢里,把林观德缠绕在其中。
林观德听着外面人的交谈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两方见了礼后,林永善先开口说道:“没想到在这处碰上了右少卿,倒真是巧了。前些日子谢老夫人六十大寿,我公务堆积在案没能上门拜访,还麻烦右少卿帮我和你父亲说声抱歉。”
谢明垂首说道:“阁老严重了,父亲如今也在宫中,若来得及一会说不准可以碰见。”
林永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儿方养伤养了半年,如今官复原职恐怕多有不便,亦或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烦请右少卿多多关照一二。”
说起来林观德十五高中,是建文二十六年的状元,而谢明则是建文二十六年的探花,两人若是比起来,还是林观德更长谢明一筹。
林观德可不信林观义拉的下脸来不耻下问。
旁边林观义见此,也朝谢明行了一礼算是应了林永善的话。
若是粗略看去他与林观德样貌其实分别不大,林观义更为阳刚强壮,个子也稍高一些。
谢明状似玩笑道:“左少卿天纵奇才,纵是半年未来大理寺,想是呆上一二日便能很快适应回来。我看左少卿病了半年,瞧上去竟比半年前更壮实了些,还是林家的饭比大理寺的饭养人。”
林永善知道谢明是个人精,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真恨不得当着谢明的面白上林观义一眼。说了几百遭让他塑身修身,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寻花弄柳,除了身上带个把哪里比得上一点林观德。
他扶额叹道:“这不是他娘怕病养不好,喂得勤了些,一日多餐,顿顿不落,倒让右少卿见笑了。”
两人一番寒暄过后便散了去,该进宫的进宫,该回家的回家。
林观德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肉里,因为太过紧张用力,甚至还沁出了血来。
就连沈母也察觉出了林观德的焦躁不安。
她的手覆上了林观德的手背,担忧道:“弗儿,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林观德看着沈母,竟笑出了声,笑得大声且放肆,就连马车外的谢明也听见了。
从前家中还未显荣富贵的时候,父亲俸禄稀薄,家中但凡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物件都是给哥哥先用,若是得了什么簪花、衣裳也是拿给姐姐。她心智早熟,却也是会贪吃贪玩的,但就连她想吃糖人这么一个小玩样都会被母亲训斥。父亲一开始也并非是那样严苛对她,他寻常会在散值的时候给她带念了几日的糖人。
后来林永善当上了首辅,也再也没有买过糖人了。
她那时候年纪尚小,却已经通了一些人情世故,她有时觉得父母对自己不好,连个糖人都不愿意给她买,却在吃上糖人的之后又觉得他们也还好。她时常觉得自己可怜,却又想他们何尝不是可怜人,上有老下有小,辛苦养活着一家人。
后来她为了那一个个糖人,便总想着报答父亲,可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给女儿带糖人是天经地义,而女儿为父亲争前程还被背叛杀害是亘古未有。
林家的人不可怜,可怜的从来都是她。
林观德又笑又哭,泪水顺着面颊流下,她遏制不住。
沈母见了林观德如此,不知道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怎么变成了这副失心疯的模样。
她紧紧抱住了林观德,害怕地说道:“你怎么了啊弗儿!”
林观德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她回抱住了沈母,紧紧地抱着她,她说道:“娘,我好冷啊,你抱我抱得紧些。”
这样热得天,林观德却如坠冰窟,林家父子的出现把她带回到了死在幸春山的那个冬天。
谢明恍恍惚惚之间好像知道了什么,知道为何自己这个表妹会和星月楼里的人有关系了,知道她为什么又总是询问林观德的事情了。
他见里面渐渐没了动静,纵身上马,对马车外头坐在车辕上的赶马小厮说道:“回家吧。”
*
建文二十五年,林观十四岁。
这时林父已经是内阁首辅了,只不过他作为一个被皇帝扶植的首辅,在朝中根基尚且不稳,若这个时候稳不住政局被人拉下了马,下场定然比前一任首辅还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