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席间众人都围着一个圆白胖子说笑,汤镜虽是主人,但他冷着脸坐在上首,旁人也不敢随便凑上去搭话。
贞阳缩在汤镜身后,张望过一遍,发现这满屋子的公公们吃起酒,也跟寻常男子一般讨厌。
不过,好在他们再丑态毕露,也没对舞伎们动手。
她松口气,因为冷得坐不住,就凑到汤镜耳边小声说:“我想去更衣啦。”
汤镜的长睫危险地抖两下,“说了没意思,你偏要来,来了没半盏茶功夫,又要走,你说说,你做得对么?”
贞阳浑然不觉,扭捏地揪揪手指:“太冷了嘛。”
汤镜拿她没办法,便朝门口的汤六汤九使个眼色,又对贞阳道:“索性直接回去吧,这些人喝酒闹起来,怎么也得到后半夜,你熬得住?”
见她一对水眸滴溜溜直往堂下的舞伎身上瞟,他会意,“你放心,我绝不碰她们。”
贞阳就坡下驴,“既如此,你不如干脆叫她们离开。”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在时,你自然顾忌着面子不敢乱来,我一走,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汤镜无话可说,起身去找李运。李运听完,举着酒杯笑个不住,笑完拍拍手,着个小内侍出门传话。
不多时,小内侍领着乐坊老板进来,谢过赏后,果真带着一班女孩子离开。
汤镜回位,问贞阳:“满意了?”
没了乐音,堂内全是太监们的呱呱叫,贞阳急着要跑,连连点头应得敷衍:“满意了。”
汤镜冷笑,过河拆桥的小东西。
贞阳从角落溜出去,到廊下,叫风一吹,缩起脖子打个寒噤。回首,身后紧紧跟俩佩刀太监。
她认得汤六,因此专找他茬:“我去净房,你也跟?小心我叫你阿耶打你板子。”
他是汤镜的下属,说成“父子”关系实在有点侮辱人。
她故意的。
被点名的汤六嗐一声,倒没多生气,只瞅瞅旁边事不关己的汤九,笑嘻嘻拉他下水:“小主子,您干嘛总跟奴才过不去?要说‘帮凶’,当日可是汤九在翠明湖畔将您带回来的。”
汤九眉眼淡淡,颇有点他主子的风范。
被汤六出卖,对上苦主本人,脸上也没半分尴尬之色。
贞阳看着他的胳膊,心说怪不得瞧着眼熟。
想起那日她大头朝地被夹在他肋下的窒息感,以及马车里那一摔,火涌上来,冲过去照他膝盖就是一脚。
她力气不大,汤九没当回事,只握上刀,眼含警告看向她。
贞阳瞄到他持刀的手在收紧,抬头扬起下巴,“怎么?不服?不服你踢回来呀。”
她是完全的小人得志表情。
偏偏对面两人奈何不得她。
不善言辞的汤九默默后退,离贞阳远了些。
汤六看汤九吃瘪,转过脸扑哧扑哧憋笑。
谁敢踢她?汤九那天去翠明湖畔带人,没轻没重,摔得她脑袋长了俩包,回头就在练武场上,被主子原数“摔”回去了。
疼不疼另说,主要是丢脸得很。
甩掉一个,还有一个,贞阳又望向汤六。
未等她开口,汤六先嬉皮笑脸搭话:“小主子,一对比,还是奴才不错吧?”
贞阳戴上耳衣,厌烦撇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离我远点。”
这是在自家府里,且冰天雪地的……汤六望眼她的细胳膊细腿,料她跑不了多远就得被汤九追上,便笑说:“得嘞,马上走,绝不碍您眼,您别动怒。”
说完,他撒腿到后面去和汤九勾肩搭背聊天。
贞阳把两手抄在袖子里,在廊下走走停停。
她用余光往后瞥,发现身后俩人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跟屁虫。
她抿抿被冷风吹得冰凉的唇瓣,回忆着堂上的人脸,心中失望。
原以为这样庆贺升迁的宴会,怎么也得有一两个正儿八经的官儿,谁知道居然是公公开会,满堂鸭叫!
来来回回几趟走,前院的布局也记得差不多。
贞阳搓搓手,准备回去了。
可身后俩人实在讨厌……
她走到拐角的阴影处,猛地收脚停下,背后脚步亦随之消失。
贞阳轻笑,装模作样地扶着墙壁歇气。
等那俩人也装模作样在原地交谈起来,她忽然抬脚转弯,翻过阑干跳入院中,踩着硌脚的石子路,飞快矮身藏到假山后。
雪粒子拍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靠在滑腻腻的石头上,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一颗心怦怦直跳。
悠闲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便重起来。
“他爷爷的!汤九,人不见了!”
是软嗓子的汤六在大呼小叫。
贞阳捂住嘴偷偷笑,叫你们跟我,这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