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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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的人求她,颂椒也哭着求她。
“皇宫的御医神通广大,必有法子救您的,别瞒了,容奴婢去告知守卫给宫里递句消息吧。”
他一贯没工夫过问的。
是生是死,他不会在乎。
更不会来瞧她一眼。
莲池无声,今年的荷花竟开得这般迟。
岁萦浑浑噩噩地想,她闭着眼睛听见屋外传来朦胧的交谈声。
公公掐着副细嗓子无甚感情地说:“岁家三公子昨儿个没了。”
“另传陛下口谕,云岫阁的守卫可悉数撤了,婢子统统遣散罢......”
当晚,岁萦高烧滚烫。
悬悬而望盼着的自由,盼着的归家,强续的命却无力支撑着她迈出宫门。
太迟了。
至亲皆离,她生生捱着病痛,妄图再清醒的。
和他们在回忆里最后见面。
可弟弟怨她,我死时也不见你回来。
奈何桥不同你走,下辈子别再成岁家的女儿。
她分不清人了,只晓得攥紧颂椒的手,眼泪流不干,“娘,莫留眠眠一人。”
她喜热闹,喜阖家团圆,恨孤身厌别离。
可是到最后,身旁唯余压抑的哭声,四围阒寂。
她熬不过冰冷的夜。
模糊的视线里勾勒出不分明的人形,岁萦的意识逐渐迷离,往昔走马灯般地闪回。
即便如此,她还是凭着气味嗅出了来人是谁。
不久于世间前的梦,倒也真实。
男人倾身压覆在她身上,埋于脖颈间缠绵的密吻。
眼前闪过一阵阵的白光,她受着他的索取,梦呓。
唤着爹和娘亲,唤着弟弟,唤着颂椒,唤着儿时青梅竹马的晏哥哥。
身上之人发了狠。
“郎君,我想回家。”
喉头憋着一股子腥甜,岁萦的眼里洇着泪,在熹微的日光中渐涣散。
“一个人...好黑,我找不见归家的路。”
“眠眠,”男人察觉端倪,拥她在怀,“不怕,朕带你做皇后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五感慢慢消散,“江逢昼,我不要孤孤单单地死。”
她喷出大口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衣襟。
男人愣怔。
之后的事情岁萦全然不知晓了。
她没能走出云岫阁,没能见亲人挚友最后一面,半生蹉跎在一个辜负真心的男人身上,凄冷地死在了仲夏夜。
坟冢无名,无人拾她尸骨,以弃妻之言惹后人耻笑,不得善终。
她该要恨他的。
若能重来一世她必不会再卑微地爱着江逢昼,任他肆弄自己的感情。
岁萦睁开眼。
槛窗外日雨微蒙,落着桃花雪。
三月的春色同料峭余寒打了个照面,颂椒收伞进屋,掸了掸肩头零星的雪子,“姑娘,您醒了?”
岁萦环顾屋内陈设,熟悉又陌生,窗棂囍字未摘,炕桌上摆着鸳鸯莲瓣纹金盘,盛有干枣花生桂圆等熟物,寓意早生贵子。
她迟疑地询问:“我们不是在云岫阁吗。”
“云什么阁?您莫不是嫁人乐傻了吧,”颂椒偷笑,“您昨儿同刑部尚书江逢昼江大人成婚了,今日起就是江氏的少夫人,住的自然是江府的参月阁。”
刑部尚书,参月阁。
岁萦心乱如麻。
她仍在做梦么,怎会回到戊贞八年,同江逢昼成亲的第二日。
“奴婢给您备了小厨房的红蜜豆奶,待梳洗完便要和姑爷同去给婆母问安。”颂椒一面絮叨,一面拾掇妆奁,“奴婢差人去知会姑爷一声?”
“不必了。”岁萦表情淡淡,与昨晚出嫁时欣喜雀跃的新娘子判若两人,似是笼着化不开的寒霜。
女孩取来砚台和墨笔,铺了澄心堂纸,几乎不作思忖地题写。
颂椒好奇,凑过去一瞧险些心肝肺都吓得蹦跳出来,声调七扭八歪了好几个度,“姑娘!您写和离书作甚!?”
她家姑娘睡一觉脑子都睡糊涂了吗,心心念念才进的江家门,嫁给钟情的如意郎君,只一夜怎的就变了天?
“我不愿嫁作江氏妻。”前世她遭骗情降妾的场景历历在目,岂会再度重蹈覆辙,岁萦利落地写完半篇,忽地停了笔。
颂椒惊魂未定,见姑娘指腹轻敲着笔杆,若有所思。
适逢府邸拨来伺候岁萦的丫鬟绀香进来传话:“夫人,少主子托人来问您可起身否,他在来参月阁的路上了。”
嫁为新妇的头日,万不能在给婆母问安上落了口舌,还有那和离书,决计不能叫姑爷瞧见,颂椒一个头顶两个大,苦劝:“姑娘,您昨晚若和姑爷有了嫌隙不妨当面说清,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