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林丛一走，沈芮的注意力重新落在顾云深身上。

对上老太太笑眯眯的双眼，顾云深作势起身：“我去帮外公。”

综合当前信息，跟着温和寡言的外公做饭比呆在这里如坐针毡强。

沈芮似笑非笑地看他，一双漂亮的凤眼幽黑深邃，似乎看透他全部的想法。

对视的这一两秒，顾云深骤然产生一种被高中那位笑面虎班主任盯上的恐惧，正准备硬着头皮抗下接下来老太太嘴里有可能说出的其他惊人之语时，沈芮放开他的手：“去吧，正好让外婆尝尝你的手艺。”

下一秒，顾云深逃也似地站起身往林丛离开的方向快步闪身，连头都没回。

顾云深刚一离开，沈芮就对唐笑挑眉：“这位顾总还挺害羞。”

唐笑疑惑地回视：“今天的顾总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是不是被你那一棍子打傻了？”

沈芮伸手揉她软软的头发，笑嗔：“小傻子。”

一个男人在意你才会在意你的家人，在意你的家人才会表现出局促，可这小傻子什么都不懂，还是太年轻。

小傻子没有GET到外婆的意思，以为只是嗔怪她的异想天开，她往外婆的方向挪了挪，又回头确定身后没人，凑到外婆身边问出从刚才起就一直困惑她的问题：“外婆，你刚才怎么突然想起来撮合我和顾总？你怎么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哦哟哟，你刚才看他头上伤口那眼神，心疼得哦，比当年你外公看我的眼神还肉麻，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路过的蚂蚁都知道你喜欢他，我能看不出来？”

唐笑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她微仰头作回忆状，“我怎么记得我妈说过是你追的我外公呀。”

沈芮一怔，而后冷哼：“当初你外公追我的时候，你妈连个受精卵都不是，她知道个什么，别听她瞎说。”

两人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散聊着天，舒适又温情，全然不知此时厨房里紧绷的状态，准确来说是顾云深紧绷的状态。

在商场上沉浮多年，顾云深自认为识人是他的强项，但此刻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识人这条路上，他要走的路还很长远。

在今早短暂的接触中，林丛的表现一直温和又少言，谁知两人独处在厨房，他如同变了个人一般，既不寡言，也不温和，不断询问他各类管理问题，从人事调动到业务发展，从合伙人关系到融资引进，问得顾云深梦回和投资人们聊项目的那些日子。

不仅如此，其间还夹杂着各种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灵魂拷问。

十几分钟的时间，信息密度之高，问法之刁钻，比当初的投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顾云深甚至觉能够闻到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程中传来若有似无的烧焦味。

等到面入碗中，林丛才停下狂风暴雨般的问题，收起一脸正色的压迫感，满意地微笑点头。

随即又摇摇头。

“这般年轻的岁数，就能把这些问题看透彻，平时肯定思虑过重，怪不得你肠胃差，”林丛把一半的豌豆颠都夹入其中一碗，温言道：“让你放下工作也不现实，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待会儿让芮芮教你练八段锦。”

听着语气和内容，应该是这场拷问结束的号角，顾云深在林丛身后无声地长吐一口气，然后应声回答：“好，谢谢外公。”

吃过早饭，天光已经大亮，沈芮和林丛将两人送到巷口，林丛正准备抬手招出租车，唐笑制止了他：“外公，我不想坐出租车，那边有辆三轮车过来了，我想坐三轮车。”

林丛一愣：“怎么突然想起坐三轮车？”

唐笑歪头：“就是想。”

温热的呼吸拂过顾云深的脖颈，在这深秋的早晨格外温暖。

将唐笑、顾云深以及大包小包的各种伴手礼送上回家的人力三轮车，沈芮林丛二人悠闲自在地顺着小巷往回走。

林丛先开口：“芮芮，今天这个事情我得先批评一下你，我们对小顾什么都不了解，你就急急吼吼地撮合他和笑笑。”

沈芮闻言转头，柳眉轻竖：“我是看小顾这孩子面相好，而且你孙女喜欢。”

林丛无奈的叹气：“是小顾这孩子长得好吧。”

不知不觉就快要入冬了，出着太阳依旧有几分凉意，沈芮被迎面而来的微风吹得拢了拢敞开的薄外套，理直气壮地说：“有好看的当然就选好看的啊，两人在一起是要看一辈子的。你当初选我不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这倒不是，”林丛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沈芮肩头：“是你当时追得太紧，没其他女孩儿敢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