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幻影舫是在渭水及一些分流河道上绕长安城航行，今晚在崇仁坊接了一船女客后，便缓缓驶离，沿岸还有不少人探头想瞧瞧舫上偶尔露面的少男少女，待目送舫船远去后，才又唏嘘着散去。

舫上共有四层，最顶是独立的阁楼，远离坊区后，一名华服女子才匆匆敲门而入。

“阿斐有消息了姑姑！”

阁楼里浸着清冷的月色，被称呼为姑姑的女人并未因这句激动的话调动起什么情绪，而是犹自控制着手柄处理操作台上一颗精细的球状仪器。

报信的女子见状止住了话语，为自己刚才的喧哗感到不好意思，拢紧了身上的衣袍。

寒冬入夜，姑姑灯也不点，暖气也不开，在这种环境下作业，一定是在处理很“娇气”的东西，要是打扰了她，下次肯定不让自己上楼了。

过了半晌，女子感觉脸上都快被寒意侵蚀时，姑姑才完成一小阶段的操作，顺手在操作台边一抚，莹莹的蓝光骤起，形成了个可爱的护罩将整套仪器盖住。

“这回的送信人什么情况？”

“我在监控看了眼，是个夜兔的女孩子！但是提起阿斐表情好冷。”女子说着说着面上有了些笑意，“这个小姑娘还说要见了姑姑您才肯说阿斐带的什么消息呢。”

“他还能托上女孩子的关系了？”

“不托女孩子可递不上信儿呢。”女子上前亲昵地搀起已有沧桑之态的姑姑，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双手，察觉到一片僵冷后，顺着指关节按压了几处后才嘟囔道：“姑姑您又忘记设置恒温系统了，手这么凉会冻着连接处的身体的！”

“这次的材料对自然温度以及一些能量很敏感，我需要小心一点。”

“好嘛。”女子路过阁楼门口时顺手拿起挂着的麾袍给姑姑穿上，扶着人来到隔壁的小厅坐下又伺候了两杯暖茶，才接着道：“我去把那个小姑娘接上来给您瞧瞧？”

“不瞧了，你去，凭她能带阿斐的信儿，有什么要求你都应了吧，谈完上来跟我说道说道便是。”

“姑姑您还是不乐意见人聊天啊，要不我给您再备点儿写字板和外罩？”

“贫嘴，下去吧。”

打发走了聒噪的孩子后，费芸接着调出手臂上的面板记录起刚才的操控实验报告分析，和以前在莲蓬时研究开发的大型械器不同，她这些年更喜欢这些小巧的东西。

大概是双手没了的缘故？所以她偏要去做这些需要更灵敏的手艺才能完成的作品，不过阿斐给她做的这双手很巧，在很大程度上能还原她本来的技术。

可能是年纪大了，总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快，比如她只是完成了一块材料的改装契合，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又比如她只是写了一篇实验分析，朵儿就回来了。

“姑姑！”

人尚未进门，费芸就听见了她的叫声，她倒是不觉得自家侄女一把年纪了还能这般不“沉稳”，相反非常理解她这样热衷于说话聊天的性子，莲蓬的规矩会让人生成两种极端的性格，要么再也不爱言语，要么恨不得将前半辈子没开的口尽数开了。

思绪将起，朵儿就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西京式的香囊晃荡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的好笑，不等她问，她便递过香囊开口道：“您快瞧瞧！”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香囊，绣的花样和针脚都透着流水线上僵硬的死板气，但上手一捏便知道里头有一张随意叠起的纸，还真是一封信。

阿斐最讨厌写字，居然动笔了吗？

但她打开看到字后又否定了，这不是他的笔迹，但确实是他的信。

“契机在地球？”

朵儿也凑了上来，迟疑地念出这几个字后，表情呆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便凝重起来。

“地球在哪里？”费芸已经很久没有在宇宙里四处游荡了，她的确不知道地球的情况，但她大概知道“契机”指的是什么。

莲蓬一族，不论理念如何，信念始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得以稳定生存的家园，阿斐老远递来的简单五个字，自然是关于家园的了。

“是一颗猎户臂的边境星。”朵儿语气随着神情严肃起来，“但是这几年出现的频率很高，而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天导众对它格外地看重，情报处有信息记载元老院的长老在短短的十年里去了不下三次。”

“因为阿尔塔纳？”

“大概率是。”朵儿又斟了杯暖茶，疑道：“阿斐说的契机，和族里……有关吗？”

“应该是。”

“……他想让我们回族里？”朵儿突然有些生气，“那个小姑娘的要求是改造她的商船，姑姑您让都答应，我就应了，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偷偷做，做隐蔽一点不被族人发现就好！我们都这么避着了，费斐他居然还想让我们回族里去？他难道忘了姑姑您的双手是被谁给——而且报给族里这件事又怎样，他们又不会感恩戴德将您接回总设计部，反正我们才不稀罕！费斐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