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位好友

南山，自古便是华夏之地的名胜，乃“寿比南山”、“终南捷径”等千古流传之典故的诞生地，素有“仙都”、“天下第一福地”之美誉。此山因坐落于隋唐长安城南，故而得名南山。

谈及南山，不得不提那五谷丰登之地，即子午谷、斜谷、骆谷、蓝田谷、衡岭谷。此间山峦叠翠，林木葱茏，景色秀美绝伦，每至夏日，凉风习习，清爽宜人。故而，长安城中诸多达官显贵皆慕名而来，争相在此地置地建宅，以避暑消夏。

山谷之旁，峻岭之上，林海茫茫，竹涛阵阵，层峦叠嶂，苍翠欲滴。其色如碧海蓝天，又似翡翠镶嵌。半山腰处，一座六角亭屹立其间，亭中三位年轻公子正欢聚一堂。石桌上，农家野味罗列有致，美酒一壶，芬芳四溢。三位好友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其乐融融。

这三位公子，衣着华美，气宇轩昂，皆是十七八岁的青春年华，血气方刚，风华正茂。其中一位公子，宽额浓眉，眼神如炬，手持酒盏，笑道：“世豪、文仲，你我三人志同道合，情谊深厚，何不效仿那竹林七贤，隐居山野，纵酒为乐，逍遥自在？”

姜文仲闻言，附和道：“振翼所言极是，吾等当学那五柳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杨世豪则面皮白皙，眉清目秀，他微微一笑，略带调侃地说道：“你二人虽如此说，心中却未必如此想。振翼你虽避居这凤泉山庄，却每日读书习剑，不正是为了将来步入仕途，建功立业吗？”

王振翼被杨世豪说中心事，只得苦笑一声，道：“世豪，你聪颖过人，文采斐然，不知日后有何打算？”杨世豪挥手一笑，道：“我这人懒散惯了，不耐案牍之劳。因此，我打算效仿那‘燕颔虎颈，飞而食肉’的班仲升，投笔从戎，立功异域。”

“好，少年有志觅封侯，我支持你！”王振翼朗声赞道。三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尽显豪情壮志。

此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匆匆而来，乃是王家老仆王洪。他走进六角亭，对王振翼道：“少爷，长安传来消息，公主薨逝了。”王振翼闻言，浑身一震，急忙问道：“消息确实吗？”王洪答道：“千真万确，送信的人还在府上等候。夫人唤你回去，说有要事商量。”

王振翼心中沉重，一旁的杨世豪见状，开口道：“振翼，你家中有事，今日聚会就到此为止吧。我二人叨扰多日，也该回长安了。”王振翼摇头道：“无妨，母亲唤我回去，必定是商量祭吊公主之事。二位兄弟稍候片刻，我们一起回长安。”

于是，三人起身离座，走出了六角亭，沿着崎岖小道往山下走去。一旁侍立的婢女们上前收拾碗碟酒具……

凤泉山庄位于山脚下，房舍宏阔，错落有致。绿树成荫，溪水潺潺，宛如人间仙境。三人踏入宅院大门，杨世豪和姜文仲在前厅品茶休息，王振翼则去后堂拜见母亲。

王振翼的家族显赫，祖父曾在武德年间官拜开府仪同三司，祖母乃高祖之妹同安大长公主。公主地位尊贵，太宗皇帝曾数次幸临府邸，赏赐丰厚。王振翼的父亲在贞观年间任岐州刺史，亦是一方要员。然而，父亲去世后，因婆媳关系不和，母亲李氏被公主所排斥，只得带着王振翼避居乡下的凤泉别业。

所谓“别业”，不过是几幢简陋的房屋，冬冷夏热，生活艰苦。当时，王振翼刚满十岁，然他年幼懂事，与家中佣人和杂役齐心协力，辛勤劳作。数年时间，他们便开垦荒地数十顷，修缮别墅，并广泛种植竹木，最终将这片荒芜之地变成了富庶之乡。

前几日，王振翼邀请两位好友来凤泉别业小住。三人每日登山观景，纵酒谈诗，逍遥自在，尽享人间乐趣。

王振翼见到母亲，母亲果然是同他商量回长安奔丧的事。母子二人商量妥当后，王振翼便命仆人备车马。一切收拾停当后，他便带上家人和两位好友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王家府宅位于长安城的崇贤坊，离永安渠不远。公主的棺椁停放在家庙之中，前厅设置了灵堂，阖府上下披麻戴孝，一片肃穆之气。王振翼和母亲回到府中，立即按照丧服制度换上了麻布白衣。

公主地位尊贵，前来吊祭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王公大臣和功勋贵戚。王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王振翼和母亲每日迎来送往，忙碌不堪。正忙乱之中，忽听门口迎宾的仆人高喊一声：“皇上驾到！”阖府上下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王振翼跪在堂前的台阶旁，虽不敢抬头，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去。只见皇上在内侍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大门，皇帝身旁紧跟着一位俏丽女子，想必就是那位最近风头正劲、力压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武昭仪了。

皇上和武昭仪进入公主的灵堂后，焚香祭奠一番，又对王氏家主说了几句宽慰之言，然后便起驾离去了。王府上下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公主的丧事办完后，王振翼脱去了丧服，一切又回归日常。他与母亲搬回长安居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