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起时

翻过年便是暖春。

燕如一与凯枫心中所想那般习剑的日子并没有到来，在正式开始习剑之前，梗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难题——上学堂。

弈剑听雨阁有自己的学堂，各大门派都有。

就如冰心堂的学堂启蒙是药典，太虚观学堂的启蒙典籍是道经，剑阁的启蒙是从名剑谱开始的。

剑阁学堂名云起时，在紫薇阁东北的一座小山上。学堂的授课先生由门中弟子轮流担任，有时是闲来无事的门中长老，有时是初出茅庐的跳脱师兄。

来的最多的，还是陆南亭。

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早晨陆南亭载着凯枫，顺路接上燕如一同去学堂，午间下学再把孩子接回来。

陆南亭抽不开身的时候君白偶尔搭把手，开春后君白忙碌在外，比陆南亭还难见人影，故而看顾孩子这事大多时候是俩人交好的同门做的。

比如陆南亭那常年在剑阁闭关练剑的二师弟瞬漆，又比如跟着自家师父负责剑阁守卫的南明，也有那些不请自来的人，比如南山。

“南山哥，你是不是又偷懒了！”燕如一拉着凯枫小跑到赤衫少年前站定，仰着头叉着腰奶凶奶凶的问。

南山狠狠揉了把燕如一的脑袋，将人抱起来，“小没良心的，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溜过来的吗？”

他一手抱着燕如一，一手牵着凯枫沿着山间小道往下走，“本来打算带你们下山的，既然小没良心的不领情，那就算了吧！“

“别呀南山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听见能下山，俩孩子眼睛一亮，拉着南山一叠声的撒娇讨好，连凯枫也抓着南山的手臂隐晦的晃了晃，燕如一更是，眼见要走到岔道上了南山还未松口，心里一急‘吧唧’一口亲在南山脸上。

南山脚步一顿，当场愣住，他松开凯枫抬手摸了摸脸颊，微微侧头问：“谁教你的？”他的眼睛里有莫名的微光，分不清是喜是怒。

燕如一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拉着南山的手撒娇，“我们下山去好不好？”

南山叹口气，继而一笑，不是平日的疏朗，而是带着一点哄骗引诱的味道，他轻声道：“好，告诉我是谁教的你这个，我就带你下山玩。”

“南山哥最好了！”小丫头甜甜的笑，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扭着身子又往上凑，一口亲在南山覆在脸侧的手背上，“紫苑姐姐说了，亲亲是喜欢的意思，喜欢就可以亲亲。”

紫苑？

南山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丫头说的是瞬漆师兄的意中人海紫苑姑娘，瞬漆师兄闭关前受两位师兄所托来接过几次孩子，想来是在那时认识的。

“别听她瞎说，这个动作以后不许再做了，谁都不行！”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否则以后不带你下山了！”

这个威胁比什么都管用，陆南亭和君白向来不许俩孩子下山，其他师兄弟亦不会自作主张，只有南山会偶尔逮着机会捎上他俩去山下转转。

南明依然在山门值守。

看见南山御剑载着俩孩子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又趁着君白不在家把小丫头偷出来玩？可别跑远了，前天还有村民说山脚发现了野兽，我们现在还没找着踪迹呢，你小心点儿！”

南山摆摆手，“放心吧师兄，我有分寸。”

剑阁山门下不远有一片缓坡，下面接着丹青湖，早几日南山路过此处见簇簇野花点着新绿，便动了将小丫头拐下来的心思。

在带小姑娘这件事上，南山向来有分寸。

此处地势开阔，前后皆无遮挡，南明他们偶尔视线扫过也能顾及一二，而丹青湖有南巍师兄和他的知己养的仙鹤日日巡视，纵生变故也能早早发现。

地方是早就瞧好的，东西也是提前备下的。

俩小孩一落地就撒了欢的疯玩，一会在草地上打个滚，一会手拉手从这头跑到那头，弄得满头的花瓣草叶，似乎永远不知道累一般，好容易安静了，他回头一看，俩孩子蹲在地上辣手摧花，一路走一路扯，回来时一人抱了一大捧。

将最后的食盒摆上，南山清出一片空出给俩小孩搁花，随口问道：“怎么摘这么多？”

燕如一掰着手指头数道：“师父、陆师伯、惜月姐、太师父、南奚师伯、掌门太师伯、瞬漆师叔、紫苑姐姐……”

听小丫头嘴里念了一串人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南山的脸隐隐见黑，他伸手掐着小丫头的脸往两边一扯：“你个小没良心的，是谁带你出来玩的，恩？”

“疼疼疼！”燕如一捂着南山的手将自己的脸蛋拯救下来，凯枫急急忙忙从一堆花里翻出一个花环递过去。

凯枫：“南山师兄，你别欺负如一！”

南山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收回手算是绕过燕如一这回。

他没搭理凯枫，也没去接那个花环，就这么半跪着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