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习惯

“…不可…提及…违者…抹杀…”

安如歌恨不得把这条规则刻进灵魂深处，世上竟然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这个瞬间，她仿佛回忆起了自己从船上坠落，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那种窒息的无助和绝望。

漫长的时间过后，安如歌睁开眼，她的身体正在往后倒，面前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拉住她的顾辞瑾。

她明明经受了那么长时间的痛苦，现实中好像只过了几秒钟一样。

“安，安欣？你还好吗？”

安如歌笑不出来，她说的那些话，顾辞瑾听到了吗？要是没听到，她的痛苦是不是就白挨了？

安如歌想骂人，但她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刚才的痛苦，连想起都会感到战栗。

“没事了。”

顾辞瑾欲言又止，“你现在是安，还是安欣呢？”

安如歌抬起头，心底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他听到了。

但当她仔细看，发现他并没有怀疑她是借尸还魂之类的，反而像是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有些生气，她可不是原主的什么第二人格，但真相又不能说出来，只好默认了他的猜测。

安如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安。”

罢了，只要能和原主有所区别，不管别人是怎么理解的，至少在她消失以后，还有人记得她。

两人对坐沉默良久，一时无言。

就在安如歌以为顾辞瑾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出声：“你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安如歌愣了一下才道：“两个多月以前，你生日那天。”

短短两个月时间，安如歌先后经历了死而复生的喜悦，灵魂离体的后怕，战战兢兢的扮演，还有重回高中校园刻苦学习，直到现在不顾一切的摆烂。她突然感觉，活着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她本来已经死了，何必再遭受这样的痛苦？

顾辞瑾自嘲道：“是因为我？”

安如歌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在意你。”

“这两个月一直都是你？”顾辞瑾往后一靠，很没形象地半躺在椅子上。

安如歌瞧着新奇，她还没见过他这样慵懒的样子，于是多看了两眼，“是啊。”

“我还以为是我说服了她。”

安如歌歪头：“你是指好好学习，还是高中毕业？”

顾辞瑾头也没抬：“那都不重要了。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

安如歌说：“她出现了。”

顾辞瑾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

“今天，不，应该说昨天晚上，她突然占据身体，第一时间跑来见你，然后在见到你的一瞬间又消失了。”

顾辞瑾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其实她之前也出来过几次，但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是她，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安如歌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没有她的记忆，她却有我的，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顾辞瑾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一直在观察他的安如歌发现了这一点，似笑非笑道：“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抵达这里之前，我失去了一段时间意识，她和霍哲聊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你最好注意一些，辛雅，我是说，你周围比较亲近的女生可能会受到伤害。虽然我接管身体后第一时间告诉霍哲不要去执行之前商量的事，但他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和辛雅只是同学。”顾辞瑾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反应过来后掩饰般咳了一声，“怎么还有阿哲的事？”

“霍哲喜欢安欣这件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吧？他可是从一开始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安如歌冷笑，安欣是又蠢又坏，霍哲就是纯粹的脑子有问题。

但顾辞瑾对这两个发小有着迷之滤镜，竟然说：“都是我的错。”

安如歌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没开口。

顾辞瑾说：“我会和其他女生保持距离，如果安欣再出来，麻烦你告诉我。”

安如歌气笑了：“你俩拿我当传声筒呢？”

顾辞瑾理亏，沉默。

流星雨开始变少，几分钟等不到一颗，众人期待的七星连珠也没有出现。夜里风大，露水也重，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待不下去了，准备回房休息。

有人喊了一声：“瑾哥，欣欣，准备回去了。”

顾辞瑾高声回他：“你们先走。”

安如歌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不知道。”

安如歌想翻白眼，但忍住了，“那你别在这儿待着了，霍哲估计没给辛雅准备房间。”

他抬头望去，果然见到女孩一个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顾辞瑾站起身，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