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经师易遇
欲徽明从未见过那般惨状。
乱葬岗中,遍布荒野的死尸,麻木着开膛破肚餐食同胞的行尸走肉,肚皮被泥土撑得浑圆快要炸开的流民,后颈插了草标被父母亲手卖掉的孩童……
白日所见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浮现,挥之不去,难以承受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凭空让人感到窒息。
半梦半醒间,欲徽明仿佛看见有人抓着他的手,低头一看,只剩一副枯骨的头颅直直盯着他,而后一口咬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欲徽明感觉视野一转,一个满目不堪的妇人波臣直接灌给他一嘴的泥土。
那一瞬间欲徽明似乎真有满腹的胀痛感。
迷迷糊糊间,欲徽明好像听见了一声极为熟悉的长叹。
“爹亲……爹亲……我难受……难受……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伴随着一声声带着哭诉的梦呓,欲徽明紧紧攥着误春晖的臂膀,身体愈发不妙。
误春晖摸了摸欲徽明的额头,面上有几分凝重:“是惊惧所致,是我操之过急了。”
误春晖取出香炉,点上焚香。
那香是他自己平日所用,对于安神和疗养很有用。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欲徽明抓着误春晖的力度渐渐放松,眉头舒缓不少。
误春晖一手抱着欲徽明,一手轻拍其背,小心安抚。
误明曦则默不作声地拾起地上掉落的珍珠收好。
鲛人泪落成珠,这玩意儿暴露在外也是麻烦。
等欲徽明彻底安睡,父子两人才来到屋外,静看漫天星斗。
“父亲,您有事瞒我。”许久,误明曦忍不住打破这番寂静,“您太急了。”
以误春晖前些年的风格,他本该徐徐图之,通过国子监潜移默化……
“父亲,是您的伤……”误明曦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是何人所为?”
误明曦剑法在年轻一辈中已是不凡,却仍看不透误春晖。
误明曦不信海境有人能伤误春晖至此,就算有多人齐上,对方在误春晖身上也讨不了好处。
误明曦本以为误春晖还会像上一次一样含糊过去,不料误春晖却摸出一块墨色令牌递了过来,不免有些疑惑。
“这是?”
“墨家九算的身份凭证。”
误明曦早就知道误春晖的九算身份,见误春晖取出此物,哪里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我接任帝师一职前,也按惯例出海境游历……”
鲛人游历,是为将更好的学说、文化等带回海境,年轻时的误春晖自然也不例外。
误春晖并不想引人注目,只做了一副寻常打扮。
时值一甲子一度的天下风云碑开碑,误春晖好奇之下,不免远远看了眼。
为夺天下第一,多少豪强枉送性命,也是在那时,误春晖认识了那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却有一身不错的医术,在天下风云碑附近免费救治那些不幸被天下第一之争波及的普通人。
误春晖还带着鲛人的傲慢,本不会与其有任何交集,让误春晖侧目的,是一次问诊时她的患者谈及她的性别,她的淡然自若。
那是个温柔而强大的女人,脱离世俗对女人的评价,毅然决然学了医,普照世人。不仅仅是医治身上的病痛,还有伤患内心的迷惘。
误春晖此前只见过习武的侠女、柔情的闺秀、寻常的妇人,他觉得他见到了第四种女人。
好奇之下,一次次地观察,误春晖发现她对所有病人都一视同仁,不因对方的贫富、身份而有所殊待。
有人问了,她也只答:兼相爱。
误春晖觉得好笑,于是假借治病之名,向她求医。
那时的误春晖还是个刺头,仗着一身剑术从小到大也没怕过谁,更别说只是个女人,当下直接问她,若真有她描述得那般美好,为何不见她在中原朝堂?
她却笑了笑,向他介绍了华胥古国。
此国上无国君,下无贵贱愚贤之分,人民无所嗜好,既不恋生也不畏死;既无亲疏背向之隔,也无爱憎利害之心,是一个没有人间利害得失的奇妙极乐世界。
她想要重现华胥古国。
误春晖笑她异想天开。
她却要与他做下赌约,她赌他会成为她的徒弟,与她一起建设;误春晖则赌她穷尽一生也看不到华胥古国。
不久之后,不少人闻风而来,想要带她回去,误春晖看到她难得的不满。
来的有两拨人,一拨是不满她抛头露面的族人,一拨,则是不满她四处宣扬墨学的墨者——自然,这也是误春晖后来才知道的。
误春晖为她解决了这些麻烦。
一开始误春晖不理解她为何会这般为百姓付出,在他看来,那些卑贱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