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刀火鸡
究是要回到母舰上去的,天上都是水母的话,他用什么办法飞回去呢?”
“这不关我的事。”
“……?”
“这是六章以后发生的事。”
* * *
第三天,星雨的左耳因为持续疼痛引起呕吐不得不去看医生。她想再忍几天,先把稿子写完,秋喜不答应,死拉活拽地把她拖出了网吧。
“利群卫生室”座落在石淙镇的东边,是一排刷着白漆的矮房,左右都是农田。
最早的时候有两位医生,一个叫陈利、一个叫潘群,打星雨记事起就在那里行业。当时还是个小诊所,后来越做越大,潘群退休后,又加入了几个新人,开设了药房、小卖部、还添置了X光机和超声波仪器。
卫生室因为收费低廉、位置便利、附近乡镇过来看病的人很多,往往早上五点就要去排号。
但诊所毕竟是诊所,看不了重症也动不了手术,只能应付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开个药打个针消个炎输个液什么的,不用跑上跑下,很快就能回家。如果发现病情严重也会指点你去镇上的卫生院或者更大的医院检查。
陈医生是本地人,跟村民们沾亲带故,医术不错,人也和气,屋里挂满了锦旗。
用耳镜检查了一翻后,陈医生说:“难怪这么疼,鼓膜穿孔了。”
“不会变聋吧?” 秋喜问道。
“一般不会。穿孔不大,我帮你清除下血块。”陈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又说,“看上去像是外伤造成的。最近遇上什么事了?是被打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身边爆炸了?”
“鞭炮。”星雨说。
“没年没节的,这时候谁点鞭炮?”
“就是鞭炮。”
“星雨啊,”陈医生调了调耳镜,“还记得你小时候骨折的事吗?”
“嗯?”
“当时你哥背你过来,说是摔了。我一检查,双腿骨折也就算了,两个手臂也骨折了,这也太能摔了。我问他是怎么摔的,山上跌下去的?树上掉下来的?你哥的回答跟你一个句型——”他模仿星奎粗哑的口音,“就是摔了。”
她不禁哑然。
“当时你都吓尿了,记得不?后来一直住在萧有田家,萧有田说你有半年多没开口说话。这事儿一直搁在我心上,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摔了还是假摔了?”
“就是摔了。”
一整面墙的锦旗,清一色地写着“医德高尚”四个字。
医生研究着她木然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这样的小穿孔不要紧,一般来说两到八天就能自己愈合,慢慢地就不疼了。但这期间要千万小心:不要感冒,不要用力擤鼻涕,更不要让任何液体进入耳朵。万一化脓引起中耳炎就麻烦了,那可是要动手术的。”
星雨捧着两盒口服消炎药走出大门,秋喜一把拽住她:“你哥又打你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你就自欺欺人吧,那天你眼睛充血,我姐就让我问你来着。”
“真没有。”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为首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左手打着吊臂,看见星雨,嘿嘿一笑:“双刀火鸡,早!”
就着熹微的晨光,星雨定睛一看,是她的初中同学李小威,不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去死吧你!” 秋喜做势要打,李小威往旁边一躲,促狭地笑了。
“看见那个地基了?”李小威指着旁边的一块空地,正当中挖了个大坑,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堆砖头,“卫生室要开牙科了,你把牙整齐了说不定是个美女呢。”
“滚!”秋喜骂道。
“情与义,值千金——”李小威阴阳怪气地唱了起来,“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
“双刀火鸡”这个绰号,最先是星雨的哥哥潘星奎起的。
她的牙齿很白但非常不整齐,虎牙凸出、门牙外暴、说话漏气、吐字不清、连嘴都合不拢,样子像极了电影“食神”里莫文蔚演的那个古惑女。
开始的时候,这绰号只是在星雨所住的街道传播,不知何时就到了学校——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每当遇到有人这样叫她,星雨扭头就走,绝不上前争吵。她知道自己发怒的样子更加丑陋、活脱脱座实了这个称号。
两人在路上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秋喜忽然道:“你知道吗?潘老师去世了。”
星雨一怔:“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秋喜说,“差点忘记告诉你了,看见李小威才想起来。”
星雨有些难过,却并不意外。潘老师得肺癌已经两年多了,一确诊就是晚期,之后被远在沈阳的儿子接去手术,据说是躺着上的火车。其间只回来过一次,住了不到三天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