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眉毛

身为这座天子脚下城池的两大地头蛇之一，一个月有三十天，李燕北就有三十个女人，自然有三十个公馆，这是他的底子，即便因为与杜桐轩豪赌而变卖了权力与产业，这三十处宅子仍还在他名下。

当然前提得是他还活着。

如今他死在了十三公馆的十三姨手里，而他生前几十年来不知有多少属下和对头，落在谁手里就看哪个的手段了。

容遐来到十三公馆的时候正是午后，街道上没什么人，公馆的大门虚掩。容遐看了看院墙，稍稍退后几步，纵身一跃，身姿如秋日的蝴蝶，蹁跹落在了院子里。

才站定，不及四顾看上一看，才一抬头就见堂屋口站着一个人，直直朝她看过来。

那是个少年人，模样尚还稚嫩，却很好的收敛了身上该有的少年意气，穿了件浅灰色衣裳，迎光浅笑，望之可亲。

倒是一副好样貌，容遐心道，拂了拂衣袖，率先开口：“阁下似乎在等人？”

少年人微微摇头，不动声色道：“谈不上等人，行至此处看看罢了。”

容遐点头，转头看眼前的院子，十三姨不在，反而站了个陌生人。李燕北死了不足一日，知晓消息的该是不多，西门吹雪说他并未杀十三姨，容遐却不觉得她能活生生的走出这座公馆。李燕北将全部身家转卖给了顾道士，权力从属不再，却手握重金，动了心思的可不止十三姨一个，不过恰巧叫她先动了手，现在明面上罢了。

此时还未发丧，公馆里却有外人来往，其意自不必言说。

眼前这个人虽未见过，容遐却不陌生，或者说这一趟本就是为他走的。

“我瞧姑娘面生，不知因何到了这里？”说话间那少年人已经走到容遐跟前。

“我来寻人。”容遐看着他，轻笑：“不知你又为何在这里？”。

少年人笑笑，看起来十分的好脾性，解释道：“此间主人李燕北李老板于我有知遇之恩，我本有事寻他，今日十四，李老板却不在十四公馆，十四姨说没见着人。料想是什么事绊住了，我就来这里看看。”

“却不想见他不幸，他身边无人，我既见了，本该告知亲属友人并协助查勘凶手，只是如今京中多方势力出手，不若平常。故而不好惊动旁人，恐打草惊蛇，或引来祸端，只好暂时掩下此事，暗中查证。”他说着敛了笑模样，皱起的眉头显出几分愁苦。

容遐并未对李燕北身亡表示出意外，随着他的话向下说：“你既然先前是为李燕北做事，如今改在顾青枫跟前听训才是，竟还出的来？”

李燕北在叶孤城现身春华楼，得知其并未受伤后就将地盘人手等转卖给了有钱有势的道士顾青枫，他已笃定西门吹雪会输，任谁见过那天外的剑法，那天外之人都不会认为有人能赢过他。

“姑娘倒是知晓不少事。”少年人看着容遐，意味不明说了一句。然后正色道：“不过我年纪尚轻，兼身无长物，不过小角色，还摸不到顾道长堂下一座位。”

这便是浑水摸鱼，摘出去了？容遐仔细看他，真有点佩服。

上次在江南听闻消息时，这人尚还借由李燕北的势力在京中立住根脚，如今李燕北倒了，他倒是毫发无损，且逃过了接手李燕北势力的顾道士的注意，尚能继续筹谋。

推开堂屋门，屋内干净且条理，阳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空气中尘埃在其中浮动，似乎只是主人暂出一会儿，稍后便回来。

容遐扭头看向身后人，忽然道：“李燕北死了，可他还有十九个儿子，三十个姨太太得过活。一百九十五万两于阁下锦上添花，孤儿寡母却指望那一百九十万两到扬州安身呢。”

身后的少年人眯了眯眼，周身气势泄出一二分，复又笑起来，并未反驳：“姑娘谬赞了。李老板膝下公子幼小，小儿抱金在市，可非福事。至于妻子儿女，李老板于我有指引之恩，某自然代为照料好，好叫平安顺遂。。

容遐往外走，重新回到院子里，开口道：“你既然已经拿了银子，想必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只是我这个生人该不在你预料之中？”盯着这泼天富贵的人可不少。

少年人仍旧在笑，语气却很寒冷：“姑娘是个明白人，知晓的事情亦不少。只是某生性谨慎刚愎，还要烦请姑娘在寒舍暂住些时日，待此间事了，某亲自到府上赔罪。”

容遐直视他：“我若是你，在请一个人到家里住上一住时，定先问一问他的名讳。”

少年人似有些无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似乎没想到瞧起来温软如玉的姑娘也能做出仗势压人的事来。但也确实如她所说，没想到会撞上她，可也不是全无准备：“请教姑娘尊名。”

容遐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是容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一变，周身蕴养多年的温和雅致破开，展露出利剑的锋锐来。

眼前人似乎是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就发苦起来，眼睛却盯紧了，仔细端详她的样貌：“我虽看不出什么，但想来